「利差交易」(carrytrade)可以是致富捷徑,但亦可能會令參與其中的投資者全軍覆沒。對金融市場交易員來說,這是一場音樂椅遊戲:投資者隨着調子起舞,但必須及時平倉,才能確保在音樂停下來的時候,得以袋袋平安。
近年就出現了一種典型的利差交易──交易商把握美國息口低垂和美元下跌的契機圖利。投資銀行、對沖基金以及其他喜愛干冒風險的投資人士,紛紛透過利差交易賺取龐大的利潤。
不過隨着美國貨幣周期轉勢,透過利差交易獲利的環境正逐漸消失,這亦是近期市場表現反覆和投資銀行利潤下降的背後原因。
有些數字頗值得留意。中國陷入熊市已長達5個月,其間股市由1月高位下跌,跌幅多達20.3%,而美國納斯達克指數亦由1月時的高位下跌了7.8%。美國長期債券於今年初表現出色,但自3月開始亦從高峯滑落,至今跌幅約為9.7%,而美元的貿易加權值則由1月份低位反彈了4.9%(見附圖)。這些變動備受市場注視,亦令市場對2004年下半年的金融市場前景諸多揣測。
上述「金融音樂椅」遊戲之所以出現,是由於各國央行為了配合本身的貨幣政策目標而在背後操縱。
以90年代初為例,由於監管寬鬆,導致銀行界飽受經濟衰退及存貸危機困擾,聯儲局主席格林斯潘為了挽回銀行業的信心,把利率維持長期低垂,讓銀行可以用低息吸納存款,同時以較高息口放出長期貸款,從中圖利──債券牛市亦由此而形成。結果,銀行的盈利恢復,資產負債表得以重整,亦重拾放款信心,在經濟復甦時成功滿足了私企的貸款需求。
進行這種「利差交易」並非大銀行的專利,對沖基金、大企業,以至地方政府機構,都企圖透過此方法在衍生工具市場中分一杯羹。當格林斯潘於1994年調高利率時,音樂戛然停止,政府債券因而急挫。投資者之前所賺取的利潤迅即被掏空。事實上,有些參與者的虧損是數以億美元計,但聯儲局目標卻得以順利達成。
第二家為對沖基金及投資銀行提供表面上全無風險利差交易的央行,是日本央行。於1990年代中期,該行的兩大貨幣政策目標,便是把息率壓至低無可低,以及讓日圓持續貶值。這意味着交易商可以用低廉成本借入日圓,再投資於高回報的美國證券,到將利潤兌換回日圓時,所得利潤就更為豐厚。這種交易經歷多年都無風無浪,直至日本央行於1998年底決定終止其壓抑日圓的政策,才迫使對沖基金紛紛補倉,促使日圓兌美元的滙價在短短三個星期內升值了多達19%。
近年格林斯潘重彈舊調,藉壓低利率來推動國庫券上升,對美元下跌置之不理。採用此政策的目的,是令長期息口下降,以幫助在科網股股災、恐怖襲擊和會計醜聞中飽受摧殘的美國企業重建信心。再一次地,對沖基金和投資銀行又可以利用美元下跌和利率低垂的有利環境,賺取數以十億美元計的利潤。這解釋了中國H股、納斯達克股票、東南亞證券、高息企業債券和新興市場債券等資產,為何於2003年得以大放異彩。
一切事情皆有完結的一天。這次格林斯潘希望投資者能避免重蹈1994年的覆轍,於音樂停下來時蒙受重大損失,而各國央行亦認同可以利用急功近利的對沖基金來向市場發出預警,因為對沖基金為了避免承受財政損失的陣痛,在預期市場趨勢時會無所不用其極。有見及此,各國央行努力地與對沖基金進行溝通,借助他們來達致本身的目標。英倫銀行甚至羅致了曾在對沖基金工作華溫妮(SushilWadhwani)加入貨幣政策委員會。
世事難料,有朝一日,聯儲局的掌舵人可能會是一位坐擁億萬家財的對沖基金前經理。政客可能容納不下索羅斯這類千夫所指的炒家,但對格老這樣一位多年來善於觀察市場眉頭眼額的大師來說,這個意念成真,似乎並非妙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