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報紙上,經常出現「學者」。
有人跳樓死了,找個「學者」出來講解自殺者心理;有汽車在公路上撞欄了,找個「學者」到現場指點公路防撞欄的結構;有法國名畫要來港展覽了,找個「學者」來展望香港人的藝術修養從此可達國際水平;有調查說香港人做愛次數減少,找個「學者」來證明香港人活得壓抑。
推而廣之,溝渠堵塞了,不找通渠工,先找「學者」;吃飯被魚刺卡住喉嚨,不急着進醫院,先找「學者」;便秘拉不出屎了,不用「甘油條」,先找「學者」──香港報紙對「學者」之倚重,也為世界報壇難得一景,如果以此作為對知識的一種崇敬標準,那香港「學者」們的地位,真是太令世界學術界羨慕了。我做過報紙,知道實情。實情是新聞界的「煞有介事」。老實說,那段新聞沒有「學者」出現,一點都不影響報道的質量。新聞報道得好不好,全憑記者功力,再加上編輯的本事。
最早用「學者」,目的可能是為了豐富報道的內容,「煞有介事」一下。但香港是個缺乏創意的地方,凡事講時興講跟風。你用「學者」,我也用「學者」,大事要找「學者」,屁大的事也找「學者」。找來找去,倒成了記者編輯一種偷懶的方法,本來還需要做些資料搜集工夫的,現在不用了,隨便去大學裏拉個人出來,冠以「學者」之名,任他說就是了。
於是,「學者」就天天見報。他們沒有做過報紙,不知底細,有些把持不住的,還真以為少了自己,報紙讀者便都成白癡,連新聞都看不懂了。於是便抖了起來,尤其是些教「政治及行政學系」的,更是亢奮得指點江山,神人一般。
記者當然很高興,你肯說,我就不愁貨源,隨手抓一個就有得用,就像一個好色的男人,無論帶了個女人到哪裏,廚房也好,電梯也好,荒山野嶺也好,緊急關頭,隨手一摸,總能給他摸到一個安全套。這樣說,可能會傷「學者」的心,但今天在香港,「學者」於記者,作用就是如此,我不過是說出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