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伯施塔特(NicholasEberstadt)
以一般人口來說,初生嬰兒的性別比率大概是每一百名女嬰對一百零三至一百零五名男嬰。但近年中華人民共和國似乎在生物常規上,出現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偏差。根據一九五三年及一九六四年的中國人口普查,初生嬰兒的性別比率是一百零四至一百零五,未見異常。但在一九八二年的人口普查,卻幾達一百零八,其後更持續飆升。一九九○年幾乎達到一百一十二,一九九五年達到接近一百一十六,而在新近的二○○○年人口普查,這個數字達到差不多一百一十八。
中國初生嬰兒的性別比率何以出現異常變化?細心觀察,會發現三個交互引發的因素:一、文化傳統傾向偏愛兒子;二、生育率低或生育率未能補充死亡人口;及三、用以進行產前性別選擇的技術盛行,以及以性別為考慮進行墮胎。
按初生嬰兒性別比率的資料顯示,中國當今的父母在生產第一個孩子時,對孩子性別都願意順其自然,但其後他們會愈來愈傾向選擇干預,以確保第二或第三名孩子是男孩。
中國在一九七九年起實施「一胎化」的高壓政策,而中國初生嬰兒性別比率超乎尋常的情況,似乎是始自這個政策。其他中國人社會或儒家文化盛行的地方,例如香港、台灣、南韓等地,儘管沒有實施高壓的人口管制措施,但在八十年代及九十年代也曾經出現過初生嬰兒性別比率異常的情況。在大部份這些其他地區,新近的數字顯示初生嬰兒的性別比率已經比九十年代初期(台灣、南韓)甚至八十年代(新加坡)回落,但中國的比率差距仍然未見縮窄。
由於中國適婚女性的人數或會持續遞減,加上每個階層都可能出現過多有待成婚的年輕男子,在未來幾十年間,中國勢將出現前所未見的「婚姻緊張」情況。只須最簡單的筆算已經可以知道,未來幾十年間,中國會有比率甚高的年輕男子「無法成婚」,比率會超過一成,甚至一成半或更高。
中國傳統預期所有男子都會成婚。事實上,儒家傳統強調,為人子者必須成婚,以繼後香燈。獨身為樂這概念大大偏離中國的社會傳統;而不論是在中國或其他地方,新傳統的形成,一般難以在短時間內成功。
中國未來幾十年間即將出現的新娘短缺問題,將會是世所罕見的,也難以想像會因此構成甚麼迴響。有評論員警告,「男性過多」會造成「和平匱乏」,迫使中國在國際上採取更為好戰的姿態。這評論可能誇大了人口問題導致亞洲區內發生國際衝突的實際風險。
然而,若說出現男性「無法成婚」的現象,會導致中國出現社會緊張,甚至社會動盪,也並不為過。今日可以問的問題是,中國將來的年輕人,將如何在沒有以獨身為樂的傳統下,面對無法成家立室的境況?這個問題今天沒有答案。現時難以看到北京有甚麼政策可以紓緩「新娘不足」日趨嚴重的問題,這問題可能持續最少一個世代。中國是首個將面對廿一世紀「新娘不足」問題的亞洲強國。
一個令人高興的想法是,亞洲主要人口中心所出現的性別失衡問題,只是某些落後想法帶來的後遺症,而這些問題最終會隨着日益現代化而自動消失。可惜,迄今為止的種種事實,並未能完全支持這種講法。過去二十年來,中國除了初生嬰兒性別比率擴闊外,人均收入、女性識字率,以及都市化過程都在同時提高。時至今日,在人口識字率較高的中國省分內,初生嬰兒的性別比率是在擴闊而不是收窄當中。 (中國人口問題 二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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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EnterpriseInstitute)政治經濟學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