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早死 - 鍾偉民

詩人早死 - 鍾偉民

人問:「為甚麼不再寫詩?」總答得含糊,總覺得過了某個年紀,縱有詩情,但活在不詩意的地方,就是提不起詩筆寫長短句。
讀了一則電訊,坦然了,答得理直氣壯:「寫詩,會早死。」美國有一個研究員,叫考夫曼,他就發現:詩人,比小說家、劇作家和其他作家死得早。考夫曼研究了各個世紀一千九百八十七個作家,按小說家、詩人、劇作家和散文家來分類,撇除了死因,得出這樣的結論:「在美國、中國和土耳其三國的作家中,詩人,比寫作其他文體的,最早釘蓋。」
為甚麼?考夫曼認為:可能詩人受折磨,容易自我毀滅;也可能是詩人成名早,早死,也就較受人注意。泛泛之談。「詩人早瓜」這個題目,我多少有點發言權,因為,我幾乎就是餓瓜的。詩集,一般來說,不會像小說一樣暢銷;就算再暢銷,比方說,在香港這個城巿,也不會比一隻貓的作惡史,或者一隻貓殘虐主人的故事暢銷;詩人花了心血寫詩,結果詩集只賣出數十本,他就會很餓,很沮喪,懦弱的,就會去尋死。
在那麼多種文體之中,詩,是最「容易」寫的;不會用標點,不會斷句,不會分行,甚至不識字,都可以寫,都可以把字亂串成句,把句亂綴成篇;寫得越朦朧,越彆扭,越多學院派批評家去解讀,去賞析。寫這種「詩」的「詩人」極多,初時,自我感覺過癮,慢慢的,有些騙得了教席,在大學裏長期誤人;有些讓人識破,唾棄,自歎騙術不精,成不了「大師」,登不上殿堂,更缺乏謀生的本事,臉皮稍薄的,也只好去自殺。
精神病,大概也導致詩人早死,考夫曼說:「女詩人較其他作家或者傑出女性,更可能患精神病。」也可能是因為有精神病,才去寫詩;正常一點,都去炒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