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陣就上演一回的「保釣大行動」,像一齣廉價的電視肥皂劇,每次都依循同一個戲劇大綱,就是:
一.華文傳媒發現好像有甚麼風吹草動的敵情,聲稱釣魚台又「淪陷」,激起一小撮人公憤,保釣漁船出海,準備「宣示主權」。
二.日本海上自衞隊殺到,在釣魚台水域發生「碰撞」。鑑於日方人多勢眾,「保釣勇士」們或遭當場驅趕,或被生擒後再驅逐,叫一通口號宣布「宣示主權成功」,打道回航。
三.不論中國政府沉默含糊,還是由甚麼發言人說「表示關切」,「民間」呼聲益發激昂,第二批保釣漁船,再次添水載糧,準備出發。
四.但過了幾天,出於種種原因,或因「國家」的臉色不對勁,或因有錢佬不肯捐錢,第二波保釣行動,宣告胎死腹中。保釣團體認為,現在適宜「克制」。隨着釣魚台再一次明確地飄揚日本國旗,網民紛紛認為:現在暫且忍讓,大家不要有勇無謀,有一天當國家強大了,再收復失土。
因此,每次所謂的保釣大行動,都陷入一種邏輯上的吊詭:突然闖島登陸,固然是「愛國行動」;挫而退縮不前,則又是「理性克制」。保釣是正確的,但被日方侮辱之後,一段時期,暫不保釣,也是對的。
至於「國家」甚麼時候夠「強大」,足以收復釣魚台?楊利偉上了太空,洲際導彈可以把核彈射進美國,經濟增長百分之九,收復失土該「循序漸進」,還是釣魚台主權不能由中國來「啟動機制」,正如問香港的民智何時成熟,足以普選。成立甚麼「三人諮詢小組」,「國家」也沒有「既定方案」。
釣魚台便成為中國民族主義的一種風濕症。當日本的貸款批得不太乾脆,釣魚台自然就風急浪翻起來,一條腿就舊患發作,不過當氣溫回復正常,風濕就暫時隱伏。風濕是老人症。「保釣勇士」們也多是五十歲的中坑。人們很高興地看到,華南一帶的男人不一定挺着肚腩摟抱北姑,一面猜枚一面腰間的手機鈴聲大作地流露着一股麻甩味,他們之中也有一小撮猛男。「保釣勇士」原來也很Man,他們挺立在甲板上,扶着船桅,用喇叭筒大罵日軍的那個態勢,也很「積尼高遜」和「羅拔狄尼路」,令女人依稀想起中一時讀過的《林覺民與妻訣別書》,而有「嫁人該嫁這樣的男人」的衝動,雖然隨後才理性地想到,他們其中的一些平時領綜援,沒有回鄉證,這樣的衝動只限於一瞬之間。
一齣活劇,就在「愛國激情」的「理性克制」之間不斷重映。保釣是甚麼?在釣魚台的浪花和中國護法的左端嘴角的口水花之間。兩岸猿聲啼不住,讓我們慶祝,香港的特區護照已經獲得遊日本的免簽證優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