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區的一座戰前舊房子,準備用來改建為「中山紀念館」,叫人長長的打一個呵欠。
問題不在對一個偉人的觀感,而是「中山」這個名字和這個人物,已經十分的老餅。
台北和廣州,都有「中山南路」和「中山紀念堂」之類。「中山」不但是一個很蒼老的符號,而且由於孫中山的繼承人,都走上了獨裁之路,中台雙方五十年來都打着「中山」的旗號,戒嚴的戒嚴,武鬥的武鬥,抓人的抓人,鎗斃的鎗斃。「中山」兩個字,慢慢與鐮刀旗和青天白日徽融合而三位一體,令人想起領袖的訓話、軍人的步操、嚴肅刻板的政治教條,令人在悶出鳥來之外,還感到一絲的震慄。
這是一個資訊市場的世界。一個歷史人物,一旦成為一面圖騰,就要講究有沒有「市場緣」(Marketability)。例如,李眾勝堂保濟丸的註冊商標,是一幅橢圓的老頭子畫像,穿唐裝,留小鬍子,這是一個清末民初的老人,與年輕的科技世界脫節。除了爺爺和嫲嫲們與萬金油一起放在床頭之外,不妨做做市場調查,香港的青少年,傷風感冒,還會吃保濟丸嗎?
孫中山的肖像百年不變:灰藍的中山裝,一撮小鬍子,正經八百的莊重容貌,在三十年代或許有激勵民心的感召力,但以後的日子,他的繼承人已經蛀空了他的理想。今天的孫中山肖像,對於十五六歲文化斷層的一代,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會對梁朝偉、裴勇俊或HarryPorter的大頭廣告像有Feel。想加強「愛國主義意識」?罰他們跪在孫中山像面前七天七夜,問他們參悟了甚麼,他們會無奈地搖搖頭,一臉茫然,不是他們不努力嘗試敬愛這位老伯伯,而是因為中學歷史教學的僵化,西方日本影像資訊之靈巧,中國政治文化的壓抑,老師家長板起臉孔的一副喋喋的說教樣子,他們難以與這個人和他做過的許多據說很轟烈的事,建立一種法國哲學家福柯說過的思想意識的Discourse。
同樣是名人,印在美鈔上的華盛頓肖像就沒有這個問題。華盛頓的肖像沒有Out,因為他的繼承人與時俱進,建立了一個很年輕的強國。這就叫做市場。市場的潮流難以左右。電視和海報的廣告設計,每年都有國際大獎。甚麼叫包裝?很遺憾,一個掙扎着又想努力表示「愛國」,又想重新融入世界的香港,不知道水和火為何不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