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血薦軒轅》看了一集,在飯館邊吃邊看,這麼看,戲,自然像雞雜般零碎,但印象不壞,覺得汪明荃要是不演不打不唱,甚麼都好;可惜,劇集總在晚飯時間播,沒照顧我這種天天換館子的人。
讀澳門的報紙,有當地專欄作家揶揄編劇無知,話說戲裏鄭少秋演的錦衣衞頭目,一邊審犯,一邊喝茶,喝着,口裏竟添了一條蛇足:「福建的龍井真不錯……」於是,這個專欄作家「和老爸一齊笑了出來」;笑完開罵:「都說香港電視台編劇差勁,如今看來,何止差,簡直是腦袋裏少長一條筋,十竅只通了九竅。福建的茶,確是好,有鐵觀音、大紅袍
……偏生沒有龍井。」
有人認識茶,有人懂得鳥,有人曉得花,有人是魚和蟲的專家;然而,最博學的人,都有死門,有破綻,不可能是通天曉;香港編劇,本來和澳門或者澳洲的編劇一樣,都是人,是人就有局限,就有權不知道福建沒有龍井茶;這個罵人的專欄作家,也不可能是一台超級人肉電腦,如果他忽然說:「福建的福黃凍真不錯……」我們同樣可以笑他:腦袋少長一條筋,十竅只通九竅,因為:「福建的石,確是好,有桃花凍、月尾綠……偏生沒有福黃凍。」
這個專欄作家,當然不會這麼說。因為:正常人面對自己不認識的東西,一般有兩種反應:
一、積極的,去查一查;二、消極的,去避一避。
查一查,就知道福建有沒有龍井,就不會讓人訕笑;或者,避一避,把一個句子說成:「我喝的這杯龍井真不錯……」也不會讓人恥笑。人,不可能甚麼都知道,但總得要知道自己甚麼東西不知道;不知道的,都當知道,懶得查一查,不屑避一避,這種「香港編劇」,才是寫字界的大患。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知道自己不知道,為甚麼這樣曲折這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