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民憤怒地說:「李柱銘是甚麼人?從他父親開始,就和共產黨鬥爭,這種人有甚麼好講的?」他顯然又搬出文革時期「龍生龍,鳳生鳳」的「血統論」來對他要攻擊的人抹黑。文革後期將「血統論」評為「反動血統論」,但按年齡那時正參與紅衞兵運動的安民,則已把「血統論」深藏腦髓中矣。
在他講這句話時,他大概忘了廖承志曾引用魯迅的詩「歷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向蔣經國送秋波。要論「和共產黨鬥爭」,還有比蔣氏父子更長久更激烈的嗎?
中國外長李肇星在中外記者會上說,「台灣問題本質上是中國的內政,應該由中國人自己解決。」同一個記者會上,他又說,「香港是中國的香港,中國人民有決心、有能力、有智慧保持香港的穩定與繁榮。」然而,對台灣與香港這兩個同屬「中國的內政」問題,李肇星就持不同標準。對香港,他說,「中國不歡迎、也不需要外來干預;而個別人士乞求外國勢力來干預香港事務,也是徒勞的。」對台灣,李肇星則說,「我們重視及高度評價美國總統布什先生去年十二月九號所表達的立場;同樣的立場,在去年布什總統和胡錦濤主席兩次會晤當中,也都曾經表達。」顯然,中國的立場,不是不容外國人干預中國內政,而是要看是怎樣的干預。支持香港民主普選,這種干預是反對的;支持對台灣的「一中立場」,則這種干預是要「高度評價」的。反過來,若美國支持香港民主發展要「慢慢來」,那麼中國會予以高度評價;而若美國支持台灣獨立,強調「台灣關係法」,則中國「堅決反對」。因此,「干預內政」只是一種托詞與藉口,怎樣「干預」才是中國要反對還是要高度評價的要點。
美國國務院每年都會發表各國的人權報告,對中國的人權狀況總是有許多批評,中國政府對美國發表的中國人權報告極為不滿,每次都指美國利用人權問題干涉中國內政。然而,過去幾年,中國國務院又連續發表美國的人權紀錄,援引美國報紙上的公開的資料來說明美國內部存在着嚴重的侵犯人權問題。
倘若說,不容他國以人權問題來干涉別國內政,是中國所堅持的原則的話,那麼中國又為何以人權問題來干涉美國內政呢?可見,中國政府所說的不容干涉內政,是一個藉口而不是它所信奉的原則。它的真正不滿是美國關於中國人權紀錄的內容。若美國發表的中國人權報告中稱中國人權狀況很好,那麼中國是十分歡迎這種「干預」的。
二十年前中國對台灣、香港講得最多的一句話,是「贊成統一的,就是愛國」。中國領導人在談到與當時執政的台灣國民黨人談判時,總強調「一切都好商量」,「統一後將來全國可以共同領導」。有一位與台灣有點關係的畫家,某年在北京聽中共高幹在大講「共同領導」時,抽冷子問了一句:「那麼,四項堅持還要不要呢?」這位高幹大概只習慣於「個別情況個別處理」,一旦把「兩種情況」連在一起要他處理,就瞠目結舌了,好一陣才說出一句話:「四項堅持是對內的,內外有別嘛!」
由於沒有甚麼固定的原則與信念,甚麼事都是因時因地制宜,所以當記者追問安民,李柱銘說了甚麼假話,為甚麼要連帶批評李的父親時,他就只好大發脾氣了。
發脾氣,通常是無法冷靜地回答問題時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