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止先生二月十六日那篇《信報》專欄文章,題為「容若著作,文工必讀」,說容若研究中文的那些著作,校對、記者、編輯和中文教師,宜人手一冊云云。對容若他推崇得簡直是驚為天人,相逢恨晚。
林先生引述了容若著作一些內容:如「模糊」正,「糢糊」誤;又「餬口」對,「糊口」錯,都大有問題,問題都出在著者身上。蘇軾詩有這兩句:「糢糊半已似瘢胝,詰曲猶能辨跟肘」。又《紅樓夢》一百一十六回:「我此時心裏糢糊,且不管他。」《漢語大辭典》和《漢語大字典》都說,「糢糊」意為不清楚。
至於「餬口」和「糊口」,亦同義。《魏書‧崔浩傳》:「今既糊口無以至來秋」;《閱草微堂筆記‧如是我聞三》:「平生以館穀糊口」;又郭沫若《後悔》:「兩個月的苦工換得八十塊錢來,可以糊口養家」,都足以為證。隨便就說正誤,實在誤盡蒼生。中國文字複雜艱深,如桃花潭水三千尺,光摸到三尺就以為摸到了深淺,豈非有點不知自量?
清代才子汪中曾譏笑揚州的讀書人:「通者三人,不通者三人。」某君請他下一評語,汪中說他不在不通之列:「再讀三十年書,也許可以希望不通。」香港多的正是餖飣小儒,曲學阿世之士,讀了三十年書而依然不通的三腳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