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春色 - 嚴浩

澡堂春色 - 嚴浩

從前北方流行洗澡去澡堂,澡堂中有個專負責搓澡的搓澡工,他的職務,是替你把身上的汗泥搓下來。憑你每天洗澡兩次,只要到了他的手裏,你身上背上必定可搓下一層黑泥。我試過,很恐怖。脫光了卧在池邊,那個老搓澡工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肥肉,肋骨一根根凸在皮膚外,也是脫光了,一搖一盪來到你跟前。你卧在池邊,臉的位置剛好在他胯下。你緊閉上眼。他把一條白澡巾雙手揑緊,在你背後上下一擦,一揉忽,便把毛巾雙手捧到你面前,像獻寶似的讓你過目。你睜開眼,看見白毛巾上一長條捲起的黑泥,好像是包水餃時揉的麵,只是變了黑色。

一個令你畢生難忘的經驗:尷尬、難堪、脆弱,但又帶了點變態的痛快:嘩!從背上絞下來一層泥,愈多愈過癮!
這種老式的澡堂愈來愈少了。
我反正不想再去,我見不得男人之間肉帛相見。在健身室的更衣間,我要把大毛巾圍得嚴嚴實實才換褲子。去淋浴途中在赤條人之間經過,也必須眼睛向上看天花頂,只用眼角餘光認路。
在這種場合,也有很多奇怪故事。同志之間躲在一角野合已不算故事。有個行家以健碩著名,與朋友去三溫暖,知道必經這肉帛相見過程,為了表示確是昂藏超人,脫光衣服後先背着人把老二搓成棒鎚模樣,才轉過身來雄赳赳在人前走過。其虛榮至此,令人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