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最喜歡的「電視節目」,是電視新聞後播出的《瞬間看地球》。
攝錄機高角度固定擺放在世界各大城市,從墨爾本到布魯塞爾,馬德里到威尼斯,阿姆斯特丹到西雅圖,映像不算很清晰,距離亦很遠,人頭個子都是小小的,汽車像模型,道路標誌都看不真。這就是瞬間看世界、看地球人的視野,別指望霎眼看得真、摸得透。
每個城市「出鏡」只是短短兩秒,卻是一種咫尺天涯的渴望。透過對焦不算嚴謹的定鏡,觀測離我們很遠無關痛癢的陌生城市,sofar,soclose。在深夜未眠的地球另一邊,你獨自一個兒看畢今天已經重覆看過幾遍的新聞,在家裏那台仍然是圓角的舊款電視屏幕中,悠然轉出另一組風景。常常是一條人迹比銅鑼灣少九千倍的寂寞街道,道路是不知名的,幾輛汽車不徐不疾駛過。連山貝河的熱鬧也及不上的異國小城小巷。
這些地方,此時此刻,盡管跟香港有着難以逾越的時差,你癡癡地想,一定,也許,大抵,會有一兩個像你一樣孤獨,無聊地注視着電視畫面的儍瓜。我曾經因為在畫面中發現了一個行色匆匆穿鮮豔衣裳的途人而高興三秒鐘。我又見到停車處有人抽煙,覺得有趣。我不禁妄想,有那麼一天,我會在畫面中,見到經年沒聯絡、無可挽回、但長相還是以前我們認識時的那個你。單向的瞬間再遇,維持兩秒剛剛好,不必一生一世,費事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