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電郵和環保，無可避免地少收了許多聖誕卡。
曾幾何時，最先讓人感到聖誕氣氛的，是早在十一月底就收到的第一張聖誕卡。
那一年，是誰給你寄第一張聖誕卡的呢？他已經離開香港，去了美國的MIT讀書。兩個多月前你才到機場送他的機，很快就收到了他的聖誕卡。在眾多親友之中，他的那一張聖誕卡最先寄到，信封右上角貼着陌生的美國郵票，還沾着幾朵北地的雪花。
到你的手上，就融化了：「別後可還好嗎？他們都說今年的雪下得特別早。還踏着滿樹林的黃葉，忽然都幻作一地的新白。Wishyouwerehere。如果你也能來美國一起讀書，那有多好。」
留學生的愛情總是像初雪那樣，純潔而帶一點怯生，何況是保釣之後不久的那些年頭。一切感覺都隱藏在一張聖誕卡中——卡上的圖案是一對男女孩子，扮成兩個雪人——那是他精心選擇的一番心意的暗示嗎？還是聖誕卡的賀文，多了一行英文，叫做ToSomeoneVerySpecial。咦，我是他心中一個很特別的人。他在一大叠寄出去的聖誕卡裏，給他的父母、他夾Band的一眾死黨、他的喇沙書院的班主任，想必沒有一張比手上的這張更加有心思。
——從這一刻開始，在你心頭的雪地上隱隱破土綻放了一朵幼芽。
為甚麼他不早一點表示，非要等到天遙地闊之後才流露？你怔怔地出神。新相識的男朋友問：「那是誰寄來的卡呢？」你把他的聖誕卡放回信封裏，告訴身邊的男人：「沒甚麼，只是一個很好的朋友罷了。」
但你不想告訴眼前的這個男人太多，因為，對於遠方的這一位，你忽然感到，你有責任好好地保護他。以後兩年的聖誕卡，他的聖誕卡總是第一張收到。他告訴你將去哈佛唸PhD，獎學金已經考到。那一年聖誕節，在香港，你與男朋友步入了教堂。你第一次沒有回他的聖誕卡。
從此他也沒有再寄來。有若心靈的契合，他或許已悟到了甚麼。但他的聖誕卡畢竟曾經年年準時最早到，憑這一點，你永遠記住，一生都Appreciate。今年，打開電子郵箱，你想起他許多年前的失落的聖誕卡。多麼想回他一個電郵，ToSomeoneSpecial，告訴他：他多年前的第一張聖誕卡上沾着的雪花，在你心頭，到今天其實還沒有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