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東大師留下幾十串蜜蠟寄售,我不辨真偽,卻認為要學,不難,反正有一個「終極」測試法:拿一千二百度的噴氣打火機去燒,燒焦了,甜香中帶酸味,焦疤在強光下金光點點,就算是真的;如果煙多而焦臭,嗆鼻封喉,那就是塑料等東西合成的了。
常用猛火燒豬朋們的「蜜蠟」,店小氣悶,某天,燒出來的焦煙竟十分「漬眼」,洗滌數遍,仍舊淚流不止。「你這王八,竟戴一串毒物來害我!」經一事,長一智,燒「蜜蠟」,從此,都在室外。
「如果是真的,經這一燒,黑了一塊,豈不是壞了物件,傷了價值?」豬朋問。問得好,但只是傷了尊駕那串寶蠟的價值,與我無涉。「我在貴店購蠟,有懷疑,你會不會仍舊用這無良的『火燒法』驗證?」豬朋再問。問得更好,但客人付了錢,我才會燒,燒出來塑料的焦臭,賠錢三倍;這是子東大師教的;他擱在我那裏賣的蜜蠟和琥珀,如果有一粒是假的,我要他賠錢十倍。
這天讀《收藏》月刊,有介紹蜜蠟的專文,原來班固所撰《漢書》西域傳,就提到「虎魄」;虎魄,就是琥珀;反映漢代已經有西域琥珀傳入中原。據說,漢高祖劉邦就很愛蜜蠟,宮中玉柱柱頭,就鑲了這樣的玩意。漢武帝寵幸的宮人麗娟,「以琥珀為佩」;漢成帝后趙飛燕,用蜜蠟作枕頭,以攝取蜜香。
漢以後,蜜蠟價漲,唐李延壽《南史》載:「潘貴妃琥珀釧一隻,值百七十萬。」唐朝的「百七十萬」,今天,或可買一艘郵輪。我有一串十四枚的「瑿珀」,同樣的東西,國貨公司開價二萬七,暗叫:「獅子開大口!」明宋應星《天工開物》卻記載,這種外黑內赤的優質蜜蠟,「值黃金五倍價」;從「歷史的觀點」看,算起來,是跌價了,貶值了。這種東西,真是沒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