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戲難演。哪怕是天生的哭包子,棒極的演員也往往一下子擠不出半滴眼淚來。所以不由你不佩服那些專替人哭喪的喊口婆。要哭就好像擰開水龍頭輕而易舉。
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看了一部台灣片《哭泣的女人》,才知道當地喊口婆怎麼幹活。為八竿子打不着的死者哭哭嚎嚎,畢竟滑稽。武漢有個下崗女工,倒哭喪哭出名利來。原來她老爸唱楚劇,老媽唱川劇,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就用楚劇唱腔替人哭靈討生活。
香港曾有學生充孝子替人哭喪。能靠白事掙兩頓飽,我看不如乾脆在殯儀館隔壁辦殯儀專科學院,培訓一班活人專為死鬼服務好了。不過死固人生難免,又何必風光大葬,搞得像《歡樂今宵》那麼熱鬧。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可死得低調,墓碑上僅有一個「無」字。另一個導演溝口健二,墳頭更只立了塊光禿禿的無字碑。
夠意思的是AmbroseBierce,在《魔鬼字典》裏把grave(墳墓)一字定義為:「這是個停屍處,讓屍體等待醫科學生來把它撿走。」幹麼?當然用作解剖。以前就有盜墓賊,英文叫resurrectionist,專挖墳盜屍。你身後連一副臭皮囊也留不住,不正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