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美國前總統、現已九十二歲、患有老人癡呆的列根,出版了他的書信集。在這本書信集中,有一章是「筆友」,記錄了列根在他擔任總統的一九八四年,與一個叫做魯迪.海因斯(RudyHines)的六歲黑人小男孩之間的書信往來。這一年的三月,列根造訪白宮在前一年認養的「國會高地小學」,他要校長幫他選一位學生做他的筆友,校長選了魯迪,因為他聰明乖巧,寫作和閱讀能力都很好,孩子的母親也願意全力配合。
八四年四月三日,六歲的魯迪寫信給列根總統:「我知道你做事非常認真,我也一樣;我們能夠互相寫信,真是很有意思。我的興趣是畫畫和看高爾夫球賽,也喜歡閱讀和寫東西。」六天以後,列根回信給他的小筆友:「閱讀是一件好事,魯迪。如果你養成閱讀的嗜好,你就永遠不會寂寞。有時候我會擔心電視的吸引力太強,讓年輕人再也不能體會書本的樂趣。」
八五年九月一日,魯迪又寫信給總統:「最近我很想學空手道,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麼樣跟家人說,你有甚麼建議嗎?」列根回信:「魯迪!我自己也為人父母,我可以告訴你:父母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跟他們說,他們會為你着想,作出最好的決定。……我記得我小時候,父母不准我做這個做那個,當時我也很沮喪,但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他們是對的。」
在列根擔任總統期間,他和夫人還去過魯迪家中,在那兒進晚餐,又送了一張米高.積遜演唱會的票子給魯迪。直到一九八九年初,列根卸任總統,他與魯迪之間的通信才告終止。不是列根主動要停,而是他要搬離華府,回到西岸的加州歸隱,魯迪不想打擾老人家的退休生活,所以沒有再跟列根聯絡。
這是一樁很普通的事,但在中國人當領導者的社會中,卻決不會發生。這件事說明了:領導人日理萬機,可以很忙,但也可以像艾森豪威爾、列根那樣,每星期上班五天,有時間去度假,或與普通家庭交朋友。美國現代歷史上,艾森豪與列根,被認為是最傑出的總統,但他們在任時的表現並不顯眼,他們的成功是他們卸任後才逐漸被發現。
這件事也說明了:作為領袖,列根主動認為他要與普通人的家庭有個人的接觸,了解哪怕是一個孩子感受這樣,他的腦子才不會日夜被種種「國家大事」所佔據,才有足夠的空間發揮想像力,才能對事情作出準確判斷。至於退休後,就沒有這種需要了,黑人兒童魯迪也覺得不該再打擾他。
這與中國領導人在位時忙得對任何來信無暇作覆,退休反而老要找人聊天來打發時間,大異其趣。
領導,是一種才能。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沒有的話,不管吸取多少失敗教訓,都是無法改善施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