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衞生福利及食物局局長楊永強:「你會怎樣形容自己現在的感情生活?」
他答:「我希望再做好一些,我希望從架構、制度改善好醫療──」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忍不住笑。這完全符合楊永強過去二十多年的公眾形象:工作、工作再工作。除了工作以外,沒有其他。但除了工作,真沒有其他?
楊永強的感情生活、楊永強的內心世界,正如他的家居,從未向外開放。連包括何兆煒在內的醫院管理局親密戰友,都從未獲邀到他家中作客。他說:「我從來不會邀請朋友回家,家中只有一個part-time做打掃的。」他的密封外交,一視同仁。
難道他不覺得生命有所欠缺?五十七歲的楊永強,仍然獨身。問他婚姻大事,他笑着要求在「鑽石王老五」名單中除名,因為「我已經過了expiredate。」語氣坦蕩蕩,一切似天經地義,連一絲遺憾都聽不出。但真的嗎?真的沒有遺憾?終於,他破例透露了生命中的七段情,親情、友情、愛情和其他……
記者:李慧玲
訪問前夕,在資料室翻看楊永強的舊檔案,厚厚的一叠。這位來自馬來西亞的富家公子,轉眼在香港度過近四十年歲月。打從八十年代他在伊利沙伯醫院擔任顧問醫生,名字就沒有停止見報,但他當時站的是另一方位置。他笑:「當時我負責罵人,一如現在工會代表的工作。」
屬於他的舊檔案千篇一律講醫療改革,人情味軟性訪問連一篇都找不到。
熟識楊永強的人對此當然不會奇怪。他永遠就跟大家談公事,習慣了。不過,聽他憶述童年往事,卻不免疑惑:按道理,他應該比較活潑外向。
楊永強說,他在一個傳統而熱鬧的家庭長大。小時候過年過節,都要向祖父母跪地斟茶。
他是家中長子,有一個姊姊,三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加上父母親兄弟姊妹的子子女女,他有大堆年紀接近的玩伴,童年不愁寂寞。他興致勃勃說:「那時候,每一日都好長,好多時間玩。」
楊永強與兄弟姊妹感情親密,這是第一段他最眷戀的感情,提起仍無限神往。他喜歡閱讀,便是受姊姊影響。姊姊去圖書館,他跟着去借故事書,一度沉迷阿嘉莎姬絲克蒂的偵探小說;中五考會考,仍然沉迷故事書,學校課本置諸不理,直至考試最後三星期才惡補過關。
三個弟弟,年紀跟他相當接近,分別小一歲、兩歲和四歲。他父親三兄第,每人各住一間大屋,然後共同用一個花園;加上母親也是大家族,表兄弟姊妹一大堆,經常在假期結伴遊玩,童年生活熱鬧開心。

但今日的楊永強,對感情表達始終是含蓄的,例如提起父母親,便會發現他不善表達感情的「毛病」。他現在長居香港,每年與年逾八十的父母親只會見到兩次面,有時甚至是父母親到香港探望他。訪問中,幾次問他對父母有沒有歉疚,他都沒有正面作答,但他主動提起另一件事,對父母親的感情盡在不言中。
他說,自己常常記住八三年發生的一件事。他當時在伊利沙白醫院當顧問醫生,突然馬來西亞傳來消息,他爸爸心臟有事,他嚇得不得了,馬上飛返馬來西亞。當地沒有好的心臟醫生,於是他與媽媽兩個人先後陪父親到新加坡、英國接受檢驗。
「到了英國才知道,他三條血管塞了,要馬上做手術。做這個手術通常兩小時,但我和媽媽在手術室外坐了四、五小時。我當時嚇得要死,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醫院甚麼都不跟我們講,又沒有人問。這個經驗我好深刻,知道要病人和家屬的感受,因此做醫生的要盡量與他們溝通。以後,我每年都會陪爸爸回英國做檢查。」
然後,楊永強談及他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都是在馬來西亞一起長大的。小學多數與家人、表兄弟玩,但中學就是朋友了。」他特別提起一個叫陳吉光的兒伴,也是念醫科的:「他永遠考第一,常常罵我:你死啦!你不讀書!」另外,他也特別懷念在港大念醫時的一夥人:「我們六個人一組,解剖死屍。我們常常去元朗玩,因為其中一個同學住元朗;當時去元朗,好遠,好大件事……」流金歲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楊永強的愛情生活一直是採訪禁區,但這一天他破例講了他的初戀。
馬來西亞當時中六學額極少,只有三間學校提供中六課程,都是男校,沒有女校。一百個中五學生,少於五人可以升讀中六。他說:「升讀中六的,已是入讀馬來西亞大學的保證,根本不必念書。」
楊永強就讀的天主教中學是其中一間提供中六課程的男校,而同一間天主教會的女校學生,成績好的便編派到男校念中六。他清楚記得,當時有十六個女生選讀生物科,男生只有七個,他就在此開始了他第一段無花果戀情:「我十幾歲,第一次接觸女孩子,覺得她有attraction(吸引力)。」他不肯詳細多講,但形容念中六這一年,是他人生最開心的一年。整個學年沒有人認真念書,學校有數不清課外活動,常常大群人租一間度假屋遊玩……
這樣熱鬧的童年,與今日的楊永強掛不上鈎。楊永強承認,從馬來西亞來到香港,他的性格有了一些改轉。他身邊沒有了家人、朋友一大堆,他變得更加獨立;加上做醫生,人命關天,要求理性、紀律,他身體上主宰感情的那一條血管,愈來愈少「實習」的機會。父母、兄弟姐姊、朋友和初戀四段情之後,楊永強其他三段情都與工作有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