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誤的時空 - 鍾偉民

錯誤的時空 - 鍾偉民

「在不適當的時空,遇上適當的人,怎麼辦?」有人問。
沒甚麼事情能辦,只能悲歎,只能哭泣,只能讓遺憾留在心裏,只能感到慶幸:到底沒有在適當的時空,遇上不適當的人。
你溫暖的家,是「適當的時空」,進來一個打算痛打你,再蹂躪你的,就是「不適當的人」;大家都害怕在這樣的時空,遇上這樣的人。
人生無常,你遇上的好人,你打算去愛的人,不可能都跟你的「時空」同步;你愛的女人,她已經有了丈夫;或者,她愛上你,但你已經有了妻子,而且,還是一個沒有你,就會典床典席,要生要死的妻子;你們都遇上適當的人,但相逢恨晚,晚得已經兒孫滿堂;或者,相逢恨早,再過一兩年,一兩個月,你的妻子,她的丈夫,就會去上吊;可惜,該說是可惜吧,相逢,就是早了那麼一點點。
「我會永遠愛你。」你對那個適當的人說;到底,除了那不着邊際的「永遠的愛」,你還能再奉上甚麼?遺憾的人生,遺憾的情節,現實裏的曲折,遠比戲劇曲折;於是,我們漸漸不相信故事;還在寫故事,是用「故事」,去探索這種時空不同步的故事,為甚麼會發生。
「如果你不敢說愛我,那就寫下來。」小說裏,女人對男人說;天氣冷,碼頭候船室的窗玻璃都是水霧,男人明白這一回,是要和女人訣別了,他沒說甚麼,他覺得作為一個男人,不應該隨便表現自己的哀傷,於是,他用食指在玻璃上寫了他愛她,他會永遠愛她,在她丈夫到來之前,字,蒙上了另一層水霧,像他的愛一樣,似乎,也永遠在那個冰冷的世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