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是越想越覺心寒。「香先生要死了!全身是瘤,小毒瘤傍着大毒瘤,不全割掉,香先生肯定要死了!」病情惡化,病得渾身是膿,蛆蟲,都爬出來高唱:「折墮了!」這時候,人人可以當大夫,下判斷:「香先生,要死了!」
為了救香先生,五十萬人,人人手裏一把刀,要去挖瘤:「不要大毒瘤!」是五十萬大夫的共同願望。
然而,一場「大手術」做完,蟲,去了一條;小惡瘤,去了半個,留下半個,天天冒着漿血惹蒼蠅;蒼蠅,日日為那離體惡瘤開追悼會,盼望:「後會有期!」當然有期,不消多久,就是「復發」之期。
五十萬臨時大夫,一輪亂捅,氣亂了,氣消了,氣洩了,大毒瘤還在,這才發現大毒瘤的皮,有十萬丈厚,古時可以抵禦匈奴,今日可以阻擋核武。「雖然毒瘤還在,但那張厚皮,到底軟了。」大夫們安慰自己:軟皮毒瘤,總比硬皮好。
有些人,甚至開始愛,開始學習愛這個皮軟了,但心,可能更毒的禍源。「調查顯示,毒瘤的民望,回升了。」新聞,有如凶兆。捱過五十萬刀的瘤,聰明了,內斂了,膿漿都藏起來,或者,讓一種好像叫瑞麟的怪獸,舔乾淨了。流毒所及,官場,早就成了舔癰場和吮痔場,惟有無骨的妖獸能苟活。
「既然消了氣,該專心幹活去了。」權貴們勸誡「沒事找事」的臨時醫生;然後,軟耷耷的大毒瘤讓權貴扶起來,堆起來,瘤皮遮天蓋地,天,更黑了。「我們到底為香先生動過一場手術,該無愧了。」我們無愧,但能無懼?香先生仍舊躺在病床上,更虛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