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 院 - 蔡瀾

戲 院 - 蔡瀾

開刀這一回兒事,是在全身麻醉後進行的,不會有任何感覺。結果有二:一是醒來,一是翹了辮子,沒有其他。要擔心也沒用,決定了,當成一場夢。
手術分四級:小的,中的,大的,還有超大的。前列腺開刀,屬於第四種。
從早上八點鐘推進去,到下午三點半鐘才出來,足足做了五個半小時。事後睡了兩個鐘。
還沒失去知覺之前看到手術室很大,像個小型劇場,怪不得洋人叫它為OperationTheatre開刀戲院,如果今後科技發達,弄條腦電波輸入,看它幾部西片,時間更容易過。
「可以醒醒了,手術完成。」我聽到黃醫生在耳邊說。
我微弱地點點頭。
「很成功。」黃醫生說:「不必輸血。」
還好,已夠瘋癲了,要是體內再加入狂人的血,更不得了。不管是狗是人,至今還是純種的。我想把這個想法告訴醫生,但是開不了口,以微笑答謝。
回到病房後還是昏昏入睡,痛醒。
即刻找遙控器按嗎啡,再睡,再痛醒,那是第二天的事。
下體很不舒服,開刀前醫生說會接一條管,讓敗壞的東西排出,我以為是從肚子開的,後來才發現管有兩條,一條由腹中出,一條插入生殖器。
早知道要這麼做就會要求醫生看看有甚麼別的方法,但事後想想也沒有甚麼別的方法吧。唉,命該如此,也只好忍了。
拚命再按嗎啡,但麻醉師比你還要聰明,絕對不給過量,再按一百次也就是那麼多。
那種痛楚,得十次諾貝爾獎金的作家也形容不出,總之不是人受的。這也好,今後打針拔牙,都是小兒科。
【病中記趣.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