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絳在《我們仨》裏描述她和錢鍾書新婚留學牛津,養成了喝牛奶紅茶的習慣,做茶的方法是以每人一茶匙茶葉、外加一茶匙的份量,不待喝光就加水,方能確保夠香濃。林行止先生在《信報》專欄裏質疑這種做法。
其實三木先生外行了,楊絳所述是典型英國中產人家的做茶方法,我年輕時基本也是按照這個方式。那時當然不用茶包而是用老字號的罐裝茶葉如川寧Twining或霍林美臣Fortnam&Mason,流行的品種有格雷伯爵EarlGrey、大吉嶺Darjeeling、橙黃白毫orangepekoe、立山小種LapsangSouchong等,標準泡法略有不同。
一般家常用的混合紅茶(例如稱做“breakfasttea”之類)尚香濃,水沸茶香,做茶最重要是水要煮沸。英國天氣冷,為抓緊時間不待開水冷下來及保持水溫,規矩是先用熱水燙暖茶壺,傾掉熱水,才按份量放茶葉:“Oneteaspoonpercupplusoneforthepot”;茶壺的容量以兩杯、四杯、六杯、八杯計算,做一壺六杯的茶,就需七茶匙的茶葉了。另一個規矩是“bringthepottothekettle;neverthekettletothepot”;燙暖的茶壺拿到爐邊,放入茶葉,水剛燒沸,於是注水壺中,蓋密泡五分鐘,乃可享用。
那是一般做法;越工人階級茶越濃,還要加很多糖很多牛奶;越上等人家茶就越清香,格雷伯爵和立山小種可沒有濃得化不開的。茶具中有盛熱水的壺,體貼的女主人奉茶時會問客人喜濃喜淡,按口味加注開水。家常愛喝濃茶的人,規矩三是永不要待喝光整壺才注入沸水再泡,算是經濟之道的小秘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