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 - 鍾偉民

沉溺 - 鍾偉民

電影TillHumanVoicesWakeUs,港譯可能也叫《記憶的呼喊》,情節文藝,劇情要是讓人用妙筆寫下來,就是一部好小說。
少年山姆回鄉間度暑假,跟青梅竹馬的蕭菲在星光下游泳;蕭菲要用支架走路,但可以游泳;當流星劃過夜空,他鬆開她的手,他說:「蕭菲,我們許願……」願,許完了,她也隨水漂走了。
若干年過去,山姆長大了,為了安排父親的葬禮,他回到故鄉,雨夜裏,他救起一個跳河的女人;女人讓他救活了,但失去記憶;沒有記憶,言談舉止,習慣和愛惡,卻跟早就讓急流沖走的蕭菲無異;他的痛苦記憶,再一次,活生生的重現。這時候,山姆是心理醫生了,理論,到底不能把他帶離「記憶」的羈絆……
電影教人共鳴,因為人活着,就有記憶;癡頑愛恨,都化為記憶。或許,一個人最大的幸福,是能夠釋放記憶裏的遺憾,像獄卒送走多年來,日夕在牢籠裏腐爛的屍體。「她很美麗,但她已經死了,早就死了。」這是現實,我們從來不願意接受現實。然後,女人再一次回到河裏,任務完了,她來,是為他的記憶圈一個句號。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一天,都為明天累積遺憾;這就是人生。我正在寫作的故事裏有這麼一個片段:本來濁黃的海忽然藍了,三十年前,在風浪裏沉沒的佛山輪無聲地靠岸,船身鏽褐,甲板上都是海藻和水浮蓮。「你真的要走?」尾生問他的女人。她點點頭。「這是一艘沉船。」他告訴她。「沉過了,就不會再沉了。」她說。真是這樣麼?我們總是在濁水裏沉淪,一次又一次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