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街只因我也是父親

上街只因我也是父親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研究統籌員 蕭滿章

對不起,爸爸,上街也只因我是父親。
洋洋,以下是你爸在七月一日前所經歷的心路歷程,寫下來是希望你日後能明白爸爸究竟為甚麼不聽從爺爺吩咐,當日好好留在家。
六月上旬,知道有七一遊行後,心絮十分凌亂。一方面,面對如此這般的政府,相信大部份人都不能無動於衷。一個本應在既定遊戲規則內擔當球證角色的政府,在種種原因下竟然下場比賽,更甚者是扭曲原有的遊戲規則。你爸我將古典自由主義(classicalliberalism)奉為圭臬,又怎能按捺得住內心的憤怒?
另一方面,爸爸是搞經濟的,不知是否讀書讀壞了腦,總覺得讓其他人上街便可以了。反正若人們上街所訴求的,自由與法治最終能維繫着,即使你爸不上街仍能享受。你爸我又為何要婉拒搭便車(free-rider)的機會呢?倒過來說,上街若帶來甚麼不測又或遊行未能改變現狀,那我上街所付出的一切不是白花了嗎?這樣想下去,不上街不正是十分理性的決定嗎?理性果真是無情?莫非經濟學的而且確是憂暗的科學?上街還是不上街,這抉擇簡單卻沉重。

教導孩子對與錯
六月中旬是一個轉捩點。爸與同校經濟系的一位同事,在傾談公事期間,不知怎的話題竟拉扯到教育孩子上來。其間,他說了一句令我十分深刻的話:既然位高權重的高官今天能睜着眼睛說謊而保住烏紗,我們還能教導孩子說謊是不對的嗎?是的,這是一個對錯不分、是非顛倒、鹿可以當馬騎的年代。想到在這樣的環境下帶孩子,雙肩突然間覺得很重,上街的意欲在不知不覺間加強了。
六月下旬的一個晚上,和家人慶祝爺爺的生辰,席間話題很自然的觸及二十三那不祥數字,及即將來臨的上街日。洋洋,爺爺的看法與官方要我們接受的相去不遠,你爸不知怎的竟與他針鋒相對起來。頂撞了爺爺,爸回家後心裏很不安。夜深,未能入睡,腦海中不斷重複的是同一問題:為甚麼你爸與爺爺出現了這樣的思想分歧?

夜不斷流走,你爸的腦袋亦以極高速運轉,為的只是一個答案。分歧原來是moreapparentthanreal!爺爺,十多歲時您不辭勞苦從國內跑來香港,一生辛勤工作,所求為何?不是希望成家後能為孩子提供一個能讓他們可茁壯成長的土壤嗎?這理想之所以成為可能,自由與法治是不可或缺的吧?你兒我今天所追求的,不正和你當年一樣?今天兒子眼見這觸不到、摸不着卻實實在在的自由與法治被侵蝕,原本肥沃的土壤漸變糞土,你兒我又怎能置身事外,視若無睹。設身處地,想爺爺亦會明白我心境吧!

不要讓惡魔得勝
徹夜未眠,胡亂的從枱上拿來一盒未看影碟,名「戰鷹一號」。果如你媽所料,只要是荷李活出品,十之八九為垃圾,但還是在眼睛半開半閉之下全看了。驀然,電視屏幕的影像令你爸我把快要完全閉合的眼睛用力一睜,上面寫着「Theonlythingnecessaryforthetriumphofevilisforgoodmentodonothing:EdmundBurke」(唯一能令惡魔勝利的,就是善良人群的噤若寒蟬)。
七月一日,你爸上街了,不為甚麼,只為爺爺當年所追求的。爸爸,對不起,我上街了,只因今天我也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