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內基國際關係基金會資深研究員 裴敏欣
自從美英聯軍攻下巴格達,推翻侯賽因政權後,伊拉克的局勢基本上一直處於混亂狀態。美軍未能提供最低限度的治安保障。遭受戰爭破壞和強盜掠奪的電廠及其他基礎服務設施仍沒被修復。佔領當局原來準備迅速將政權轉交給一個親美的伊拉克政府,現在看來這一計劃已經被無限期地推遲了。
這些發展使美國政府、尤其是布殊總統,十分失望。儘管「倒薩戰爭」打得十分順利,但這場戰爭最困難的目標並非是消滅伊拉克的武裝力量,而是贏得伊拉克的民心和使世界上大多數人民相信美國的這場先發制人的戰爭是正義的。
在過去的三個月中,布殊遭遇到了一系列挫折。首先是美英聯軍未能在戰後的伊拉克找到任何大規模殺傷力武器。這一失敗使國際輿論重新辯論伊拉克戰爭的正當性。在這新一輪爭議中,媒體披露了戰前美英政府如何歪曲事實,甚至製造假情況,以證明侯賽因擁有大規模殺傷力武器。雖然這場爭論在美國國內並沒有對布殊本人造成直接的政治傷害,他的主要盟友、英國首相貝理雅卻為此背了黑鍋,聲望掃地,日子十分不好過。
最近一個月中,伊拉克的形勢似乎是急劇惡化。忠於侯賽因的武裝分子不斷襲擊美國佔領軍和攻擊像發電廠和變電站這樣的關鍵設施。這些反抗力量有兩個目的。一是從軍事上騷擾美軍,造成美軍傷亡,最終增加美國國內要求撤出伊拉克的壓力。二是在襲擊美軍的過程中破壞伊拉克的關鍵設施,並誘美軍開火誤傷平民,這可觸發伊拉克廣大民眾對美軍的憎惡情緒,最終加入抵抗佔領當局的隊伍。
從近期的發展來看,這些武裝分子似乎是得心應手。他們的襲擊已經造成了六十多美軍士兵的死亡和近百美軍的受傷。巴格達的電力供應已經基本被切斷,治安一片混亂,平民怨聲載道。更為糟糕的是,為了掃除這些武裝分子,美軍動用了大批士兵、坦克和武裝直升機,挨家挨戶搜查,結果得罪了文化傳統上十分保守的當地居民。而且,在這一過程中,許多伊拉克平民被美軍誤殺或誤傷,引起了民憤。
這一形勢對布殊來說是一場噩夢。在美國人心目中,推翻侯賽因沒人反對。但是,如果他們在電視屏幕上每天看到美軍傷亡,伊拉克平民被美軍誤殺,他們不難得出這個結論:伊拉克人民不歡迎我們,我們應該離開那裏。一旦大多數美國人民有這樣的想法時,布殊的國內政治地位就會變得很虛弱。
為了避免出現這種情況,布殊將採取兩個對策。一是加緊搜捕侯賽因及其兩個兒子。因為美國的判斷是最近的抵抗活動是效忠侯賽因舊政權的人幹的,甚至可以說是侯賽因家族一手指揮的。所以如果抓到或殺死侯賽因和他的兒子們,伊拉克的武裝分子將群龍無首喪失鬥志,對美軍的襲擊將大大減少,甚至消失。這就是為甚麼美國政府宣布懸賞二千五百萬美元,活捉侯賽因。
美國的第二個計劃是使對伊拉克的佔領「國際化」。由於布殊總統拒絕讓聯合國在伊拉克戰後重建中扮演重要角色,美國並沒有要求聯合國派出維和部隊。但為此美國承擔了伊拉克重建的全部責任,代價慘重。目前美軍在伊拉克有十五萬將士。這十五萬士兵佔了美國陸軍現有兵力的三分之一。要進一步改善伊拉克的治安情況,美國可能被迫增派至少五萬(三個師)援兵。這將使美軍在全球的戰線拉得太長,大大增加美軍的負擔。
因此,美國目前正努力組織一支國際維和部隊。已經有二十多國家答應派兵參加。問題是它們絕大部份是小國,充其量只能派象徵性的武裝力量去伊拉克。根據最樂觀的估計,這些國家只能提供二萬軍隊。由於這一因素,美國試圖說服印度派一個師(一萬多人)參加維和。但新德里態度尚不明朗。當然,只要布殊願意和法國和德國和解,同意讓聯合國出面維和,那形勢就完全不一樣。但白宮現在不想走這一步棋。
即使只有二萬多他國軍隊進入伊拉克,美國也能得到可觀的政治支持。因為美國人民最不喜歡見到的是美國在一個陌生國家孤軍作戰。一旦佔領伊拉克成了國際項目,布殊的政治地位就將有所改進。
但布殊所剩的時間並不多。最近的民意調查顯示他的個人聲望下降了,過半數的美國人認為伊拉克的重建不順利。民主黨政客開始利用伊拉克的困難局勢攻擊布殊。甚至共和黨的一些重量級參議員也開始批評和質疑布殊的伊拉克政策。
幸虧美國離總統大選還有一年四個月,所以布殊的兩手戰略仍有成功的機會。但如果一年後,巴格達的混亂狀態仍得不到改善,美軍每天遭到襲擊,損兵折將,布殊總統連任的困難程度將大大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