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木枕」的裂縫 - 李碧華

「柏木枕」的裂縫 - 李碧華

人與枕頭,也講緣份和配合。前一陣有人推介一些他們認為最舒適的枕頭。某一款我也用過,他覺得一覺酣眠但我睡醒好像被人打了一頓般渾身是疼。
不過大部份人喜歡的都是軟枕。硬枕有瓷枕、漆枕、籐枕、石枕、木枕……想起一個小說《柏木枕》。因奇怪枕頭入夢的故事不少,如《南柯一夢》、《黃粱一夢》、《邯鄲記》……等。《柏木枕》應是這類題材最早的作品,因為它是六朝志怪小說中一篇。

焦湖廟中的廟祝有一個保存了三十多年的柏木枕,枕頭後面有一裂縫。縣中有一買賣人喚湯林,經廟祈福。廟祝問:「你還沒結婚吧?」廟祝叫他枕着,身子靠近裂縫,他照做,一下子鑽進去了。見到朱紅大門,美玉裝飾的宮殿和歌臺,都比人間的好。謁見趙太尉,辦婚事,生了四男二女,還當了秘書郎,再升任黃門郎。高官厚祿,妻賢子孝,他完全沒有回到現實之念頭。過了好多好多年,終於不如意,才出來,見到原先的枕頭,知歷盡富貴榮華情愛,不過眨眼工夫。
幾乎所有故事以此作結。
我只有點懷疑,又舊又破又硬的枕頭,硬碰硬怎會舒服?如何令人睡得香睡得沉?還不願醒?似乎忽略了人體生理結構和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