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愛做一件事:搞裝修。
當然不是自己動手,是出主意,看這個主意變成事實,會是怎麼一回事。一間屋,框架弄好了,最開心的步驟來了:買東西,用床几椅案,書畫木石,把吉屋「填」得美麗。「有品味,天份過人!」豬朋來訪,誇一兩句,當見面禮;我頭腦簡單,聽到好話,都善待。
開店,怎麼搞?沒把握。請澳門一位風水大師代勞。大師,也是設計師,沒進店門,先哀歎:「糟了,怎麼門前就有一株頂心杉!」這「頂心杉」,是一棵大蒲葵,難得門前有這麼一點綠意,我還以為是好東西。「門這麼開,也不行,小口向着對面大廈的出口,大口會吃掉小口。」大師說。有道理,有道理,改一改,避一避就行。
店小,但有個閣樓,鋪柚木樓梯,大白天,坐在樓梯和來客聊聊天,喝喝茶,悠然看落地窗外那一株頂心杉,意境不錯。
大師有文人風骨,愛竹有節,中空外直,店面全用竹子點綴;竹子青翠,裁下來,不翠了,噴了蒼鬱顏色,一片竹林,竟在鬧巿塵障裏重生;門外是竹,門內是木,木上是石頭;竹木石,佈局自然天成。我憋不住,要出手了,請人把膠篷和鐵閘髹成檸黃;檸黃生於鬱綠,黃得分外鮮活。「簡直點石成金!」我自吹自擂。你經過荷蘭園正街,發現橫街裏黃光耀眼,竹影森森,那就是我的石頭店。
打算除了賣石頭,也賣天底下的好東西;用的,玩的,吃的,都賣。甚麼時候開門迎客?要等一等,等到七月。我還沒想到客人來,該送甚麼薄禮;想得到,做得好,才開門。澳門,沒有急事;而且,大師說:「這店像茶寮,用來招呼朋友可以;要歸本,恐怕要等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