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美國人權組織之邀,李柱銘率成員包括法律界、工會的代表團訪問美國,與美國政府官員、國會議員等討論二十三條立法對香港人權、法治的衝擊。李柱銘行前就董伯指摘他「唱衰香港」表示,他不是「唱衰香港」,而是「唱衰二十三條」。
李柱銘可能未知道香港語言中「唱衰」的真正含意,因此才說他「唱衰二十三條」。
因為「唱衰」一詞,不僅普通話中找不到同義詞,甚至英文中也找不到同義詞。特區政府的行政長官網頁,刊有行政長官五月十五日出席立法會答問大會全部答問的中文全文,但英文網頁則不見這個全文。正是在這個答問大會上,董伯先後在回答李柱銘、梁耀忠的問題時,兩次提到李柱銘和梁耀忠「你們」「唱衰了香港六年」的。由此,「唱衰」一詞,連同董伯罵陳偉業「膚淺」一詞,遂大為流行。誰說董伯不具影響力?
第二天的英文報,用「bad-mouth」來繙譯「唱衰」其實並不恰當,因為「bad-mouth」是「醜詆」之意。有台灣來的記者問我何謂「唱衰」,我也只是解作「醜詆」。實際上香港話的「唱衰」有因「唱」而「衰」之意,也就是說,本來不「衰」,之所以會「衰」,是由於被「唱」才變「衰」的。與此相反的,則是「唱好」,也就是本來不怎麼好,而只是被「唱」才變「好」。
「唱衰」一詞的創造和使用,是低等文化的表現。因為醜詆也好,溢美也好,都改變不了一個人、一件事的本來面目,對一個眾所景仰的人,再怎麼「唱衰」也不會就「衰」了,而且對這個人的醜詆反而會凸顯醜詆者的可惡。比如,在香港,會不會有人醜詆謝婉雯醫生?甚至會不會有人醜詆張國榮?哪怕是對同性戀有偏見的人,也絕不可能「唱衰」張國榮。
不久前,在長和系的股東大會上,有一個小股東指稱李嘉誠「有破產危機」,又質疑和黃沒有顧及小股東的權益,甚至問和黃是否做假帳,李嘉誠是否黑社會「大佬」。可說醜詆不遺餘力了,但李嘉誠都心平氣和地回應,股東會完後還不忘向傳媒說:「大家對她(這名小股東)手下留情。」李嘉誠會憤怒地指這小股東把長和「唱衰」嗎?
因此,董伯用上「唱衰」這個詞,正表示他把自己執政六年的種種失誤諉過於別人的批評,而不作自我反省。他愈是罵人「唱衰香港」,愈是表示他對自己的政績全無信心,愈是反映他的腦子永遠故步自封,不思改進,實際上也使市民對他愈是絕望。
明代寫《燒餅歌》的劉伯溫說:「大丈夫能左右天下者,必先能左右自己。」我們很難期望一個低智商的人「左右天下」了,但既佔了特首的高位,至少應有「左右自己」的肚量。所謂「左右自己」,就是超越自己,將自己執着的觀念重新檢視,而不是一味諉過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