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逃亡 浮現中國管理危機

民工逃亡 浮現中國管理危機

北京友人說,其辦公室附近一個地盤,本來每天都有上千工人輪班工作,發生非典疫情後只剩下不到四百人,其他工人「全跑了,都回家去。」

擔心在京被隔離
前兩個星期,北京通往外地的公路、鐵路上,都擠滿逃亡的人潮,主要是民工。在一場不知名的災難面前,民工們不但心靈很脆弱,他們的生命更脆弱,一旦染病,就等於判了他們的死刑,代價很可能是「客死異鄉」。所以,無論政府如何防堵,以免他們在沒有檢疫的情況下貿然回鄉,將疫症擴散到農村,他們也管不了那麼多,千方百計要逃出北京,即使以八十至一百元的代價(相當於他們三分一的月薪),也要乘坐貨櫃車「偷渡」出京城。
他們逃亡的原因也很簡單,擔心留在京城會被隔離,就算不被隔離,每天也是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一旦染病更是死路一條,他們絕不可能負擔天文數字的醫療費(數萬或十多萬元)。無論政府如何宣傳,保證免費治療所有患上非典的民工,而被隔離之後也會由居委會照顧三餐,但是,民工們就是不相信市政府,不相信有免費醫療,不相信被隔離後還會獲得免費食宿。經驗告訴他們,政府的話不可靠,要活命只能躲到家鄉。

出現捉非典隊伍
事實上,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已出現類似專門捉「超生」的計生隊的「捉懷疑非典患者」隊伍。一旦在公眾場所不小心咳嗽一聲,被人聽到就完了。上海市就因為有不少人在公車上咳了一下,被同車的人舉報,然後全副武裝的醫療人員趕到截停公車,把咳嗽的人趕下車檢查。沒發燒還好,一旦發燒,全車可就完了:被捉去強制隔離。城市居民尚且如此,民工們的情況還敢想像嗎?在這種情況下,哪有民工還敢留在不屬於自己的大城市呢?
這次大逃亡固然是民工的悲哀,但也證明了中國的城、鄉二元戶籍管理制度的徹底失敗,更是民工們在這種戶籍制度下,受盡白眼、受盡不公平待遇的大控訴。且不說民工在城市包攬一切齷齪、辛苦、低賤的工作,僅得微薄的報酬;也可以不談他們對城市建設有多大的功勞;但是,城市政府不但不理會他們的苦難,還要他們繳交暫住、勞務等名目繁多的雜費和罰款,讓他們活得像「舊社會」裏被資本家生吞活剝的賤民,這可是天理難容的事情!

政府只管吸其血
他們每天最大的心思就是,如何避開城市管理人員的罰款,如何避開公安藉口扣押而要以罰款代刑。更可怕的是,政府只管吸他們身上的血,卻從不投資在他們身上。他們既不能享受醫療福利,子女也不能享受教育的權利(除非繳交上萬元的代培費),他們居住的地區缺水缺電缺煤也沒人管。試想想,在危急存亡的關頭,他們還會相信政府嗎?

應反思制度缺憾
北京、上海、廣州這三大城市的流動人口(主要是外地民工),佔總人口的五分一至三分一。換言之,至少有五分一的城市居民不信任政府、不關心政府,遇到管理危機、需要市民全力配合政府的時候,卻有五分一的人反其道而行。這還不算是管理危機嗎?
這次非典型肺炎危機,是國人全面反思中國制度缺憾的絕好機會。中國固然應該建立完整的應急系統,應該檢討公共醫療體系(無論是收費還是設備),應該檢討如何培養公德心和醫療人員的專業精神,但更應該檢討的是官僚制度和管理方法,是否能夠適應二十一世紀的需要,是否能夠滿足將來的經濟發展水平。否則,這次危機算是白忙一場了。
記者:張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