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明
新中國衞生部長張文康四月三日還在說「控制了非典型肺炎疫情」,四月二十日就被撤職。當局同時修訂北京市肺炎患者數目:三十七人忽然變成三百三十九人。官方報刊不點名批評張文康「隱瞞疫情,等於草菅人命」。香港很多人都說,這顯示中共開明了。有報紙社評更稱讚「中共新領導層勇於糾正錯誤」。在我們這個國家,統治者不草菅人民已經值得歡呼了。
但歡呼者似乎忽略了幾件事,而這幾件事未必可做「不草菅人命」的注腳。
第一,據外界目前所知,單在河南就有無數愛滋村,村民響應地方官號召,賣血創富,紛紛染上愛滋病,但我們未見一名共幹因此丟官,只見贈醫施藥的善心大夫被禁赴美接受褒揚,只見為病人奔走的市民被拘捕審查。
第二,四月十五日,世界衞生組織代表往北京軍方醫院視察肺炎疫情之前幾小時,大批重病者即被撤離,有些送到旅館藏身,有些則隨救護車顛簸路上躲避世衞耳目。這一切,說中共領導層不知道,是小看他們了。他們連一位大學女生悄悄上互聯網論政都知道,而且馬上行動,搜捕歸案。
第三,軍方老醫生蔣彥永揭發北京疫情的公開信,寄給中央電視台和鳳凰衞視之後,即如泥牛入海;美國《時代週刊》發表之後,他更遭軍方報刊點名抨擊。中共向來軍政合一,他們喜歡隱瞞還是披露疫情也就不問可知了。
然則張文康這次丟官,顯然只是因為肺炎病毒遠傳歐美;假如病毒有眼,像河南愛滋病一樣只擇國民而噬,那麼,張文康就絕對沒有失職。他甚至可以像也曾竭力隱瞞疫情的香港衞生福利局長楊永強一樣,拍案怒斥批評者:「你們不要一味挑撥!」
唐朝代宗皇帝年間,京兆尹黎幹上奏,說秋雨成災農民困苦。渭南縣令劉澡卻堅稱縣內年稔民和。代宗派人視察,得悉渭南農田受損的有三千多頃,不禁歎息說:「縣令,字人(撫養人民)之官,不損猶應言損,乃不仁如是乎!」下令把劉澡貶官(《資治通鑑》卷二二五)。那時候,統治者懲處匿災的官員,不是因為外國壓力;那時候,統治者還講仁義,還懂得民間小病也應當做大劫,「不損猶應言損」。
現在稱許新中國開明的人,不會懂得舊中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