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民主發展網絡 馬嶽
近年研究香港政治的心得,和對特區政治的觀察,愈來愈令我相信香港很多管治問題,都源於政制設計,而不是環境因素、缺乏運氣或領導人質素問題。只有即時開展政制檢討和改革,才能令香港盡快走出困境。別誤會,我不是說民主政制或全面直選能解決所有問題,未來政制是何種模式,需要所有香港人集思廣益,但沿用現制度則是死路一條。
《基本法》規定的政制框架最大的毛病,是抄襲了殖民地的政制原則,誤以為「行政主導」或集權體制是殖民地政治穩定的根源。制度令特首繼承了殖民地總督的大部份權力,並刻意削弱立法會的權力和矮化政黨,以為透過特首委任的「精英」和公務員管治可以長治久安。這體制在八十年代前行之有效,主要原因之一是立法局議員全屬委任,不會出現行政立法的衝突。制度內也幾乎沒有民選代表,不會挾民意以挑戰政府政策的認受性,加上政府行不干預政策,政府的工作相對簡單,於是能透過公務員決策達致有效管治。
但八十年代後,香港社會逐漸政治化,經濟發展也令社會利益日趨多元化和要求更多的參與,以及經濟和社會管理的工作愈來愈複雜,需要社會內的多元利益得到有效反映和參與。西方民主體制,就是令各利益團體均可參與,確保施政符合社會最大利益,和令政策能為社會各集團認受。
回歸六年顯示現制度起碼在認受性、培養政治領導和吸納政策資訊三方面出現了嚴重問題。特區政府由於沒有選民授權,決策缺乏認受性,於是只要有力的利益集團反對,便畏首畏尾,惹來「議而不決、決而不行」之譏。
此外,現制度也難以培養政治領導和吸納政策資訊。任何政治制度都有政治培訓的機制;軍人政府的領袖至少在軍方有威望,共產黨縱使一黨專政,能經歷多年政治鬥爭爬上高位的,也必有一定政治手腕。
回歸後特區各項危機,將公務員決策的缺點暴露無遺。公務員長於執行,但要他們調和矛盾,以政治魅力號召群眾支,以及為社會設定長遠發展方向,都非他們所長。九七前香港發展的大方向由英國外交部制訂,但九七後特區領導明顯不能提供清晰方向。英式公務員制度並且相對封閉,不願接受外間研究機構和學術界參與制訂政策,令香港政策研究停滯不前,也難以吸納架構外的專業知識。
高官問責制更顯示了香港缺乏政治領袖。一眾從公務員系統外找回來的高官(馬時亨、李國章、梁錦松、唐英年和楊永強等),經常說錯話,和犯一些公務員不會犯的錯誤。多年以公務員決策,加上特首選舉和委任制度排拒政黨,都令有志從政之士不大願意加入政黨,令政黨缺乏新血,喪失政治培訓功能。沒有執政黨作共同背景,令各高官沒有共同方向和團隊精神,最近面對肺炎危機便顯得各自為戰。
最近有人大代表撰文說,《基本法》其實規定了○七年特首仍由八百人選出,政制檢討只可討論其後的選舉方法。這類拖延論據根本無視香港今天面對的主要問題。問題只有一個:如何建立一套新的政制,可以令社會各階層均衡參與、培養政治人才、令真正的精英可透過公平競爭取得公權,和令決策有認受性,便是解決香港各項施政難題的關鍵。時代和社會已經改變,死抱十八年前一群人為香港政制設定的時間表,無疑刻舟求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