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戈待彈的夜晚 - 鍾偉民

枕戈待彈的夜晚 - 鍾偉民

古人開戰,多在白天,就算大軍到了城下,月黑風高,殺人不見血,不過癮,也不實在,一般都會枕戈待旦;這「枕戈待旦」,最有意境了。在草原或者沙漠,將士千萬,半夢半醒,枕着兇器等日出;這一夜,是最後一夜,天一亮,就得攻城壘,越厚墉,捱沸油,吃利箭;真正的活在當下,活得悲涼,也活得虛無;戰鼓一擂,號角一吹,老嫗的兒子,幼婦的丈夫,都成了無定河邊骨,頭上鷹隼的午餐肉。
今人屠城,多在暗夜,鬼祟下流;貪生怕死,也怕敵人頑抗不速死;狂轟濫炸,說是要動搖軍心,威懾四方,其實是不敢正面交鋒;開戰的,如果是美國人,未戰已經先有「共識」:「我們人命寶貴,一條命,大約等於外人一萬條。」但求自己零傷亡,敵方大傷亡;不然,我死一個,你起碼得死八萬五千雙。

強弱懸殊,在劫難逃的,只好枕戈待彈:等待一個比一個巨大的炸彈。
「枕戈待旦」和「枕戈待彈」,是兩個不同的時代;夜半看電視,屏幕只有閃光,報道說:「導彈都命中目標。」目標旁,都是民舍,窗戶還透出燈火;這「待彈」的夜晚,還沒中彈的,會有怎麼樣的心情?
薩達姆該死,喬治布殊也該死,兩個該死的,怎麼不擺下擂台,拼個你死我亡,硬要其他人陪葬?要民生和文化設施飽受摧殘?某夜,聽法師講經:「世間一切紛爭,源於不通,通則沒有紛爭。」就算美伊這兩頭惡孽不肉搏,坐下來,好好溝通,開了悟,一起去上吊,豈不是萬民之福?世界走向黑暗,全因為領導者,都是沒智慧的兇徒;專制國家滋生兇徒,民主國家,同樣也滋生兇徒;這才是民主的破產,人心的破產。
枕戈待彈的夜晚,魔鬼,已經在核彈發射鈕前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