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專欄:權力重組 - 李怡

李怡專欄:權力重組 - 李怡

本文見報時,美英攻伊的戰爭可能已經開打了。美國在經過好幾天的外交斡旋之後,顯然無法爭取到在安理會上的九票支持,因此決定甩開聯合國,與英國單獨行動。星期一晚上布殊在演說中表示:「聯合國安理會沒有履行自己的責任,所以我們必須站起來,去履行我們的責任」。
實際上法國、德國、俄國、中國都希望安理會履行責任,只不過這個「責任」與美英不同。美國期待的安理會的責任,是授權美英出兵,「以實際行動對付威脅」,而法、德則期待安理會否決美英的議案,從而制止戰爭的爆發。
戰爭對美國經濟的影響,布殊政府尚沒有提供估算,但軍費(至少九百億美元)加上協助伊拉克重建的負擔,肯定極為沉重。然而,更重要的,是開戰本身,已使現有的國際社會秩序受到破壞,國際權力關係更是出現重組的局面。
首先,是國際組織的規範力削弱。在蘇聯解體、冷戰結束之後不久,當時的老布殊總統提出要建立「國際新秩序」。所謂「國際新秩序」,就是任何國家都要在聯合國授權之下,才可以對其他國家採取軍事行動。九一年的波灣戰爭,就是在安理會通過決議之後,美國才出兵干預的。聯合國作為一個世界各國參與的國際組織,它的規範能力一直存在,而數十年來,美國也一直依靠聯合國,來取得它的種種行動的道德「合法性」。可是,這一次,美國在戰後全力推動建立的聯合國,它的規範能力竟被美國自己破壞。自此以後,聯合國的權威與規範能力都會削弱。有人甚至擔心會淪落到成為二次大戰前國際聯盟完全無力阻止任何戰爭行動的角色。

其次,美、英單獨向伊開戰,使傳統的盟國關係陷於分解。法、德是二次大戰時的敵對國家,俄國又是冷戰時代法、德的敵對國家,現法、德、俄組成反美聯合外交陣線,使美國與歐盟關係幾近破裂,美國與歐洲盟國數十年來建立的「共同安全」原則受到破壞,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內的裂痕恐怕也難以愈合。
其三,是國際權力關係會走向重組。美國當然希望在攻伊戰後,使阿拉伯世界出現自由、民主及親美的局面,但事實上可能出現的,或會是阿拉伯世界中傳統親美的溫和派勢力向極端反美的力量靠攏。其他國家,就要在超強的美國、法、德的反對勢力,及搖擺的中、俄之間選擇自己的角色。
儘管國際社會的反戰聲音不小,但美國以安全戰略利益來主導國家對外行動,不是沒有理由的。侯賽因威脅戰爭會波及全球,正說明人們是否願意在恐怖主義訛詐之下生活。經歷「九一一」襲擊的多數美國人支持布殊的這場戰爭,是他們深有體會。其他國家的感受自然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