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開着電視機斷斷續續看立法會政制事務委員會跟梁錦松對質偷步買車事件:貧血的誠信烘托出蒼白的操守;呢喃的辯解點綴着虧虛的常識。我沒有想到整個領導班子的傷寒症會把政治的尊嚴拖得那麼憔悴。就在這樣卑賤的午後,華盛頓傳來的開火消息慢慢升溫。美國國務卿鮑威爾香港時間十一點鐘宣布撤回美國、英國、西班牙提出的授權攻伊决議案:解决伊拉克危機的外交窗戶終於關掉了,布殊總統馬上要發出宣戰的最後通牒。
回到家裏已經是半夜三點多鐘。報社派到戰區附近的記者都讓隨軍理髮師剃了個海軍陸戰隊的平頭裝:戰爭隨時爆發。想起小時候日本南侵時期的警報聲。想起老家後園芒果樹下的防空洞。想起炸彈呼嘯掉進海港一排倉庫的震耳巨響。我關掉CNN的新聞畫面,在書架上找出倫敦一位影評家錄給我的JohnWayne老電影精華片段影帶:魁偉的身影,濃厚的鼻音,百中的槍法,黃沙滾滾的荒漠中,美國霸權主義騎在馬背上疾馳而過。暮色慢慢濃起來,邊陲小鎮上那家酒館的門前長廊亮着兩盞昏黃的壁燈,一個墨西哥流浪漢披着一頭長髮幽幽彈起一段吉他,沉實而孤獨。
發自華盛頓的一篇評論說,美國應該少幾分西部牛仔片英雄JohnWayne的脾性,多幾分JohnF.Kennedy當仁不讓的氣派。ThomasL.Friedman稱讚英國首相貝理雅擺出來的永遠是義薄雲天的姿態,看得高,看得遠,要撥亂反正,要修補世界:"torepairtheworld"。貝理雅永遠把改善伊拉克狀况的奮鬥提升到維護道義的境界裏去,一板一眼釘的是這個世界的漏洞:「我們正視侯賽因和他那些大殺傷力的武器,那是對的;可是,我們也必須同樣正視那些老百姓的苦難──和平毫無寸進的民不聊生的苦難,正視以色列平民和巴勒斯坦人的苦難。」首相連環保問題都說是今日政治家的天職。
美國的布殊總統始終展示不出這樣的胸襟。弗利特曼說,布殊每次宣示决心恢復和平進程的時候,語氣總是像坐在牙醫椅子上等着補牙那樣焦灼。一說到美國反恐之戰,布殊要的是整個宇宙的十字軍之戰;一說到整個宇宙都關心的環保問題,布殊要的是一意孤行愛怎麼做就怎麼做:美國沒有興趣去修補殘破的世界;美國不斷向世界輸出美國人的恐懼;美國關心的是保護了自己之後下一個該去打誰。弗利特曼說,美國再也不是希望的燈塔了,美國只是個世界警察。
貧血的誠信烘托出蒼白的操守,呢喃的辯解點綴着虧虛的常識,就在香港這套陽痿的政治體制下,我幾乎要為英國首相貝理雅繽紛的修辭而感動,我也幾乎要為美國總統布殊剛烈的執着而傾心。政治原本就是一場戲,舞台上繽繽紛紛演得熱熱鬧鬧也好,剛剛烈烈演得悲悲壯壯也罷,總不能老是陰陰濕濕呢呢喃喃從頭到尾都那樣陰陽怪氣!輸光了誠信的人要走就該走得灑脫;說過要問責的人要問就該問得乾脆。東方之珠黃沙滾滾,我期待的是JohnWayne的雙槍齊發,一槍一個廢物!
﹙圖﹚張大千四季花卉之《寒梅》大斗方
逢周一、三、五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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