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這個時候,乍暖還寒濕氣重,天與地,陰陽失調,人的代謝,也容易失調,總是渴睡,睡醒了,人仍舊迷迷惘惘,昏昏沉沉,眼皮重重的,只想倒頭再睡;整日病懨懨,卻分明沒有病;這就叫做「發春瘟」。我每年都發春瘟,發瘟的日子看發瘟的人事,看親愛得不能再親愛的特首,看同樣親愛的梁錦松,看奪命肺炎看禽流感,越發覺得這是一座瘟城。大家都知道瘟城鬧的是人禍,但禍港的人就是跟大家仇深似海,不把城拖入深淵誓不肯退。
原來林則徐有《十無益格言》:存心不善風水無益,父母不孝奉神無益,兄弟不和交友無益,行止不端讀書無益,作事乖張聰明無益,心高氣傲博學無益,為富不仁積聚無益,劫取人財布施無益,不惜元氣服藥無益,淫逸驕奢仕途無益。光從一個管財政的,我們就已經看到甚麼叫讀書無益,聰明無益,積聚無益,布施無益,仕途無益;家有少妻,是否服藥無益,那可不是我們該討論的了。幾個人風流,幾百萬人折墮,「無益」的事都受到包庇,受到讚揚,價值觀的失調,比一切失調更嚴重,更可悲;誰還敢生個孩子讓他來塵世受苦?於是人口老化,於是要引入新的生產力和創造力;然而,病根不除,還可以生產甚麼,創造甚麼?
發春瘟的日子最多夢,多的是噩夢,夢和現實的畛域很模糊:某夜,見親愛的特首肺炎入院,終告不治,幾百萬人都很難過;因為難過,大家都出去吃解穢酒,全城大小酒家連滿一月,座無虛設;本來要關門的,不關了,有了希望,就開始招聘職員,為長期哀悼他偉大仁慈有遠見的管治做最好的準備;賣「哲人其萎」、「德範長存」等輓帳的生意人也發了財;大家有了生機,就願意消費……夢醒了,肺炎還在,哲人,就是不肯萎;德範,也不肯存。還有甚麼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