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喜歡艾慕杜華的《對她有話兒》,朋友捎來《論盡我阿媽》和《情迷高踭鞋》,是艾慕杜華的兩齣舊作,播完問意見:「我覺得戲好,但好在哪裏,就是說不出來。你認為呢?」
紛擾錯亂的世界,都是大家視為有問題的人:女兒在後台跟扮演母親的易服癖做愛;兒子對調後父的藥丸,讓他吃了撞車身亡;修女遇上了人妖,跟嗜毒的人妖上了床,染了愛滋病;兒子為了追偶像,想拿個偶像簽名給母親,結果讓汽車撞死;母親重逢前夫,原來他已去了勢,成了變性人;母親失去兒子,但愛滋修女死了,卻留給他一個「兒子」;人妖給打歪嘴巴,一臉血,關心的卻還是:「我這個樣子,怎麼替男人吹簫?」
戲還好看,因為那是西班牙,因為風格統一,因為自圓其說,因為編得認真,演得投入,因為他們的歷史,他們的傳統,他們的民族性跟我們不同……然而,說到底,我認為:是因為無怨。他們穿衣有問題,交配有問題,最後,死也死得有問題;但問題人物在問題之中生活,活得無怨,活得坦然。人,受性格和環境擺弄,是很無奈的,但他們沒有害人,也沒有人被害,人人咎由自取,吃了鹹魚的,都不呼天搶地喊口渴。
看到這樣的電影,就知道西班牙沒有那種道德「暗影社」,沒有人冒充上帝審判人,更不會漚出一頭像患了狂犬病,對我們如何過日子諸多意見的總幹事。我們都在同一個光源之下生活,沒有一個人的影子該受到另一個人的踐踏。
戲,拍得一樣光亮,沒有一個「壞人」在軟片裏因為曝光不足,微粒變粗,顯得更猥瑣,更頹敗;西班牙不是美國,只有美國人會用一塊黃鏡,一管昏燈,把不按他們意願苟活的窮國醜化和妖魔化。放下有色眼鏡,造化,就會賞給你生命原有的繽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