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才看《三更》,三套鬼聲鬼氣的短片,還是陳可辛的《回家》拍得有情味;戲無情,技巧再高,也難讓人記住。
一對男女,上中學就認識了,後來一起學醫,一起生癌,還一起生肝癌;一齣戲,有一個人生癌就夠煽情了,男女主角不但同「生」,還共死,能不催淚?能不叫觀眾大呼:「好一齣苦情樣板戲!」
戲不苦情,不樣板,因為說的,是一念「人定勝天」的癡頑。
黎明死了,他老婆原麗淇每天用藥湯為他洗浴,當他活人照顧,過了三年,黎明復活,還會喃嘸喃嘸地唱歌。然後,到原麗淇病發死了,黎明照方抓藥,仍舊死人當活人醫,當活人來餵食,來梳洗……三年,又漸漸到了,等麗淇也復活,兩個人就可以回大陸家了。
愛感動天,沉睡的日子要過去了,她的體溫果然慢慢恢復;就可惜,「藏屍」的「畸行」暴露;癡頑,可以勝天,可以打倒病魔,最終,卻敵不過盲打瞎撞的香港特區警察;警察,在這齣戲,竟把一段超越生死的愛情,砸個稀巴爛。
貪、嗔、癡三毒,就「癡」這一毒最富有文學性,最容易成為戲劇藝術的素材。我喜歡的泰國片《鬼妻》,日本片《其後》,還有杜魯福的不少電影,表現的,就是愛情的癡頑;人物都癡癡地等,癡癡地流淚,癡癡地釘蓋。我們的《紅樓夢》,更是一部描寫癡人的癡書,癡成了千古絕唱。
佛說:不宜執,也不宜住。執於癡,住於癡,行止坐卧,離不開心頭一片癡,當然煩過廿三條,苦過廿四味;但大家都不執不住,都看破,都放下;愛,可做可不做;情,可談可不談;或者,做,即是不做;談,即是不談;哪還有甚麼蕩氣迴腸的作品?或者,癡是人的根性,不癡,是佛的境界;創作人,到癡得不能再癡,不想再癡,驚悟:作品,不外乎一盤生意。這時候,說不定,就立地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