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不吃田雞。她不是童話裏那個公主,哪曉得田雞是還沒變回人樣的青蛙王子,難怪老覺得牠模樣叫人噁心。
我倒吃田雞,管牠的名字叫青蛙還是癩蛤蟆。對這小動物我向來打心眼兒裏佩服:不光入水能游,出水能跳,還有那裝上彈簧似的三尺長舌。昆蟲飛過牠頭頂,牠一張口,那蟲子就像讓高射跑打中的飛機,直往牠嘴裏掉進去。
真棒!卻可憐憑牠一身本領,不管能蹦多遠多高,到底蹦不出我們的如來掌心,才吃完蟲子就進了我們的肚子。那天蔡瀾先生請客,我便吃了頓燻田雞,還是平生頭一趟。
天香樓是杭州菜名店,做的翅,蟹粉拉麵、酒釀丸子,食客都翹起大拇指。那個巧手對出來的花雕是神品,蔡瀾先生說法國飲家喝了也五體投地——醉倒。而今這個燻田雞,實在獨步。田雞一般光是蛙腿好吃,那天吃的卻渾身肥肥壯壯都是肉,滑滑嫩嫩像啖童子雞。我看不是牛蛙,該叫作天蛙才對。
名作家PeterMayle說,法國北部Vittel那地方是「吃田雞的麥加」。他品嘗過的是用白酒浸過的炸田雞腿。我們要吃田雞,可不必巴巴的跑去異鄉。天香正近在眼前。你何需三尺長舌,也不必有雙蛙腿,就能一下子蹦到柯士甸路去大快朵頤。畢竟香港也有個田雞麥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