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婊子是千人騎、萬人壓的爛貨。像賽金花那類清季名妓，貞婦烈女就說有人給她們立了牌坊，地位也遠遠不如。
最近安徽黟縣打算把她的故居修葺一番，讓它對外界開放，好去發展地方上的旅遊業。一個妓女，憑甚麼人家會對她青眼有加？據說是由於她「在歷史上曾經起過積極作用」云云。幾年前去過黟縣，卻不曉得那裏原來有個賽金花故居。
她本名趙彩雲，少時隨姊居上海。《彩雲曲》記述她年紀很小已經當娼：「約略鴉鬟十三四，未遣金刀破瓜字」，十五歲嫁狀元爺洪鈞。當年他剛好出使俄德奧荷四國，賽金花因隨行，跟著名「鐵血宰相」俾斯麥碰過面。她二十二歲喪夫，重出青樓。一九○○年八國聯軍入京，傳聞她跟德國軍統帥瓦德西有段香火緣。
當時德軍軍紀最壞，到處淫掠，幸賴賽金花跟瓦德西的關係，才稍收歛。說她能「操縱夷獠在纖手」，「強於辯士儀秦口」，亦不過憑着秀色而已。她讓我想起莫泊桑筆下的妓女羊脂球。現在大陸重修她的舊宅，想是念她這點功德。
《孽海花》講的是她的故事，《賽金花本事》訴說的是她的平生。她六十多歲死，葬於北京淘然亭香妃的香塚附近，可見死也死得風光。有人集前人句，給她湊成這副輓聯：「十年綺夢銷蛾綠，一代紅妝照汗青」。近代名妓，誰能跟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