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的屋和向北的屋,分別原來這麼大。
我香港的家向的是正南,溽暑天,開了冷氣涼浸浸;冷氣就是關了,出門大半天回來,還是陰風撲面;屋在坡下,大霧的日子,聽見濤聲,卻不見船影,陽台外空濛一片;然而,門不大開,水氣也不進來,地板一年四季在乾風裏收縮,等縮成郵票大小,還可以用來寄信。
這些天,天氣濕而冷,但在香港家裏還是可以汗衫短褲,夢遊江湖。向南樓,要是周圍沒有人禍,絕對是冬暖夏涼的樂土。
澳門這個家,向北,搬進來的時候,還是夏天,冷氣要向着人頭頂吹;才關掉,屋就像烤爐,四牆發熱。沒想到冬天更糟糕,屋裏冷冰冰,要取暖,竟是走到屋外。這些天,醒來見到橋,卻見不到白霧裏的澳門半島,終日門戶緊閉,濕氣,還是瀰漫全屋,床被都是水,人讓水氣這樣浸漚,難免腿痠腰痛;在香港那「向南居」,暖爐和抽濕機買了用不着;在澳門這「向北戶」,不添置這些東西,恐怕熬不到春節。
怎麼還是要住向北的房子?沒辦法,風景好啊。怎麼不住那向南的好屋?沒辦法,有董建華啊。這裏屋子向北,那邊,是人心忽然向北;向北沒甚麼不妥,向北向得那麼核突,那麼泯滅天良就不妥。
《蘋果》記者來訪問,問對「澳門回歸三周年」的看法,問澳門回歸三年和香港回歸五年的分別。天熱,澳門比香港熱兩度;天冷,澳門也比香港冷兩度;澳門沒有深水港,「看山山不高,看水水不綠」,還有甚麼好處可以留人?「不是這裏『有』甚麼,而是這裏『沒有』甚麼。」我說:澳門有個「終極好處」,就是政府沒有董建華,沒有梁振英,沒有梁錦松,沒有梁愛詩,沒有葉劉淑儀,沒有馬時亨,也沒有林瑞麟、路祥安、張文光……;民間,也沒有明光社,沒有病態教徒,沒有假道學……
「沒有」就夠了,沒有這些東西,再濕再冷的地方,都是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