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地回來,驚聞羅烈因心臟病去世。
電影圈中,羅烈和午馬是我最早認識的兩位演員。當年張徹還未當導演,他們跟着張徹四處跑,自己沒錢,騙飲騙食。
羅烈是印尼華僑,操一口閩南語,和我用福建方言交談,感情更為接近。
他是南國實驗劇團第三期學生,比岳華鄭佩佩低一班,十幾歲來香港,原名王立達。王羽從不稱他藝名,一直王立達王立達地叫他。
第一次遇見他時,就注意到他有不停眨眼睛、擠鼻子的壞習慣,也許是本身控制不了的臉部神經。這種人怎能當明星?哈,當他聽到導演叫camera,說也奇怪,眼睛不眨了,鼻子也不抽筋了,大俠一名。
羅烈並非運動健將,但就是一身鋼鐵般堅硬的肌肉,許多年紀大的電影人士摸了一下,都說寧願少活二十年,和他交換那強壯的體格。
我只有一次看他垮掉,那是在一九七○年拍《龍虎鬥》的雪山外景時,他在韓國晚晚泡妞,泡得腳軟。和王羽決鬥那場戲,他大叫一聲衝上,雙雄未交手之前,他已跪在雪地中,惹得王羽和當副導演的吳思遠大笑不已。
邵氏當年拍的打鬥片,故事多採用日本電影,英雄石原裕次郎或小林旭之身旁,總出現一個亦忠亦奸的人物,通常是由一個叫穴戶錠的演員扮演的。羅烈在戲中的角色,多數是這種人,他也不介意演大反派,有戲開就是。導演說甚麼他就做甚麼,這是他的口頭禪。
留給觀眾最深印象的片子之一,是他後期拍許鞍華的《胡越的殺手》演一個酗酒的殺手,褲子後袋中藏了一個扁扁錫製酒壺,不斷拿出來喝,而且說最喜歡飲孖蒸。
我問孖蒸怎麼醉人?那一小瓶又算得了甚麼?為甚麼不提點不喝酒的許鞍華?羅烈笑嘻嘻:「導演要我做甚麼就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