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還在寫詩否? - 鍾偉民

老闆,還在寫詩否? - 鍾偉民

在澳門,不好開罪人,因為「轉個頭」,就會發現這個人是你朋友的親戚,或者親戚的朋友;聽說,在香港,人與人之間隔了七重;但在澳門,是兩三重;意思是,如果我搭電梯到樓下,痛毆當值時睡覺的管理員,揍完管理員,我邀一個澳門朋友去吃夜宵,朋友帶來一個朋友,我在席上暢論虐打管理員的「義舉」,朋友帶來的朋友,就很可能追問:「我丈夫也是管理員,他剛來電話,說讓惡徒狂毆。不知道那惡徒是不是你?」既然「轉個頭」就是一家人,施暴前,要三思,社會就相對祥和。
澳門,新舊人口參半,新移民這一半和原住民那一半,融和得再好,難免各懷心事,互有陣營;二十萬舊人,按性情分,好動者一半,好靜者一半;雅一半,俗一半,物以類聚,遇上的,總離不開那幾萬幾千人。如果認識一兩個交遊廣闊的朋友,這條人鏈要「扣」上誰,隨便問問,「兩三重」嫌多,「一兩重」就連上了。
「這是澳門可愛的地方。」有人說。當然,惡徒會認為,這也是可惡的地方。看電郵,有讀友問:「氹仔凱悅酒店附近的『六棉酒家』,是不是真的好?」因為本版有同文推介。不是總能買得到《蘋果》,不知道人家說甚麼;但六棉的點心,實在做得不錯;薑葱牛肉餃爽滑,葱花炸麵腸粉,那炸麵,還是脆的;在香港,要找一條酥脆的油條,已經不容易。
平日,我總獨據大卡座在那裏吃茶;某天,捎了本《澳門文學研討集》去邊吃邊看,看到過去一個熟朋友寫的文章有這麼一段:「上個學期,北京大學的著名學者謝冕教授來澳門講學,吃飯時尚意猶未盡地縱論澳門詩人詩作,其中談到汪浩瀚的詩,有人當場引薦作者,卻原來就是正在給我們張羅飲食的六棉酒家老闆……」對汪老闆的詩,我有點印象,只是讓蝦餃和燒賣的鮮味蓋過,一時記不起來。掩卷抬頭,見「六棉酒家」橫匾署了「李鵬翥」三字,鵬翥先生是《澳門日報》社長,多年前他到嶺南學院交流,見過一面,我也在他的報紙寫過稿;隔一兩重,不結怨,都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