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書挺吃苦，有時要挨揍。我說過，你讓孫悟空當訓導主任，當不上半天，他準要溜回花果山當猢猻王去。今天學風實在刁悍。
最近又有學生打老師，讓我想起杜月笙。這個舊上海的白相人，憑兩個拳頭打出天下，只讀過四個月的書，倒曉得尊師重道。他曾經開辦一所學校，叫正始中學，三個兒子都在那裏唸書。大兒子杜維藩是高中生，第一個學期大考怕繳白卷，居然約了同學一同逃考。
校長告訴杜月笙這件事，他就打了兒子一記耳光，把他狠狠教訓一頓：叫他恪守校規，給所有同學和兩個弟弟做個榜樣。換了是今天，吃他耳光的倒恐怕是那個通風報信的校長。做杜月笙的兒子不容易，三個少爺都得照校規剃光頭。到了高三，杜維藩要結婚，便請假兩個多月，梳了個西裝頭。可婚假一滿，馬上又留回光頭上學堂去。
在這個師不師，生不生的年代，像杜月笙那樣的家長自不多見，好教師好學生亦為數寥寥。看Ionesco的荒謬劇TheLesson，越覺得今天授受的關係可悲。
師當然要尊，像杜月笙那樣尊就好了，像年羹堯那樣尊，可尊過了頭。這位大將軍有一次請來個家庭教師，待以上賓之禮。老師洗臉，有小童跪着把臉盆托在頭上。老師不肯這樣子洗，年羹堯說小童不守規矩，把他殺了。老師吃飯吃出一粒穀，又因此害了一條人命。要是年羹堯的兒子敢打老師，他會不會把他的小雞雞割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