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鄉:烽火下的神秘面紗

書鄉:烽火下的神秘面紗

張翠容的《行過烽火大地》要由台灣馬可孛羅出版,我想是香港出版界的一件憾事。這麼多年來,憑着張翠容東奔西走,令到身處香港的我們與有榮焉似乎仍可和世界脈搏互通聲息。在此之前,僅能從黃碧雲的《我們如此很好》嗅到些微相若於戰火中游走的感覺,不過那是一重文學化的演繹,而張翠容實牙實齒破釜沉舟式的記者直面報道手法,可說又帶出了另一種閱讀趣味。

事實上,香港的深度專題報告記者族群中,一直以女性在業界內的地位及表現較佳,江瓊珠、陳惜姿及馬靄媛等都是其中的表表者,而且採訪的專題文章都曾以書籍的形式面世流傳。

大屠殺的深思
她們的共通點為觀察敏銳,而且不怕勞苦;儘管在文辭修飾上有趣味經營的高低,但文章的結實內容卻肯定為人帶來刺激,幾成為個人品牌的保證。和那些單憑文字花招在暢銷周刊中,十數年如一天重複所謂藝人深度訪問的金牌記者,可謂有夏蟲不可語冰之別。感謝張翠容,她繼承了本地女記者的優秀傳統,而且走得更遠更廣,為我們揭開神秘敏感地域的面紗。
這一份毅力絕不僅限於體力上的挑戰,從書中得知原來她不少時候甚至要自費去採訪,同時又要不斷保持清醒去與淺薄的西方主流新聞意識抗衡。既謙卑(在混濁的世途上,所有的見識只會教人自省出個人的不足及渺小)而又有自信(眼前的對抗來自四方八面,由有形到無形,唯其有艱險我奮進的精神才可堅持到底)的風格,可以說是一種香港的驕傲──如果政府要推銷甚麼香港精神,大抵張翠容才會是活生生的人形宣傳板。
書中教我最陷入深思狀態的,是對東帝汶、印尼及柬埔寨等地的大屠殺事件追蹤採訪,張翠容的共通點是堅守人民的角度,盡量融入當地老百姓的生活圈子中,去聆聽及記錄他們的張皇感受,同時也一起經歷那一步一驚心的殺戮時刻。從而把很多西方似是而非的二元政治思維邏輯的虛妄,予以赤裸裸的戳破;如立國代表自由及人民自主的西方民主幼稚思想,加以深刻的諷刺。

直視黑暗現實
而在用血汗去發掘人類慘劇的真相過程中,我們終於再次看清文明的面貌──是的,正如鮑曼(ZygmuntBauman)在《現代性與大屠殺》(ModernityandtheHolocaust)中的分析,大屠殺並不是現代文明和它所代表的一切事物之對立面,它只不過是揭露了現代社會的另一面而已;文明與野蠻,創造和毀滅都正好是人類當代文明所不可分割的組成部份。張翠容的努力,正好令我們直視大家都不願意面對的黑暗現實,尤其是大屠殺的悲劇都發生在近在咫尺的亞洲鄰近地區罷了。
或許從另一個角度,張翠容之登陸台灣,或許也是我們之福──最少可以借助外力令採訪手記可以成書流傳開去。最近我在國內廣州的報刊都已經看到張翠容的異域採訪文章,希望她可以愈行愈遠,成為我們心底裏的另一位李麗珊。
文化評論員 湯禎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