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明
五月一日國際勞動節前夕,中共政治局常務委員尉健行以全國總工會主席身份宣布:「工人階級的國家主人翁地位沒有變也不會變。」他未有解釋甚麼叫主人翁地位。我們惟有看些實例。
實例之一,是吉林省國營長春酒廠去年三月轉為私營,酒廠工人應得的一萬五千元辭退費全部取消。百多名工人到市政府門外抗議;六十多名公安把他們打得血灑當場。
實例之二,是今年三月遼寧省遼陽市三萬工人遊行抗議失業,抗議國營企業貪污,一年半不發工資。他們的四名領袖被捕,從此音信杳然。
實例之三,是今年五月底四川省胡明君、王森二人分別判處徒刑十一年和十年。他們犯的是顛覆罪,即以中國民主黨名義發表聲明,支持千多位工人遊行抗議達州鋼鐵廠欠薪一年。
這樣的國家主人翁地位,在中共治下,的確是「沒有變也不會變」。
舊中國沒有國企,只有官田。例如唐朝中葉以後,武人多不遵王法,涇州大將焦令諶強取民田,租給農人,約定平分收穫。不料適逢大旱,農作盡廢,焦令諶還向農人討穀物。農人向營田官段秀實告狀,焦令諶竟把判詞鋪在農人背上,毒打二十杖,怒道:「我畏段某耶?」段秀實沒法,悉心為農人療傷,並悄悄賣了坐騎,買穀代農人還債。淮西軍帥尹少榮看不過,跑去痛斥焦令諶逼仁信大人段秀實賣馬:「犯大人,擊無罪者,又取仁者穀,使主人出無馬,汝將何以視天地?」焦令諶這時才知道段秀實為民賣馬,慚愧得遍體流汗,食不下咽,悔恨而死(《柳河東集》卷八)。那時候,農人只怕不遵王法的官僚。
現在,工人卻要應付嚴守國法的國企、公安。一九八二年,中共連憲法上具文的「公民有罷工權利」都刪去了。去年二月底,他們的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表決接納聯合國《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卻特別剔除以下一條:「人人有權組織工會,以及參加自己屬意的工會。」新中國主人翁原來連國際勞工界基本權利都沒有。新中國官場當然更沒有段秀實、尹少榮。
中共叫舊中國佃戶做「農奴」,然則「奴」、「主」的意思也真難辨。一九九七年之後,香港工人待遇一落千丈,未必只是因為經濟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