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好古的人總千方百計,去把歲月留不住的事事物物留住,你看喜歡文玩的收藏家,攢了滿屋的古董字畫,猴年馬月,都活在天地玄黃的世代裏。只是陳年的東西,未必都能留得住。
尖沙嘴火車站可不是說拆就拆?保護文物的人哪保得住。眼下那拆剩的舊鐘樓,就孤另另立在西風殘照裏,讓人巴巴的瞪着去懷古。火車站變作文化中心、太空館、麗晶酒店。這一代的黃毛小子,又哪曉得那原是火車走過的地方。
登上舊鐘樓還能夠看到甚麼?天星碼頭外的旗桿上,再不掛米字旗。隔海那邊的滙豐銀行,再不是本來面目。只有中國銀行的一對石獅子,依然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蹲在門外。
木球場改建成遮打花園,更哪見人打甚麼滾球,今天就光有人聚在那裏搞示威。晚上也許有男男女女,花前月下情不自禁,就借個方便把它當作時鐘酒店。旁邊大葛樓的正義女神蒙着眼,無視無睹。
沒有甚麼是能永遠留得住的。以前的人力車僅剩下三五輛駐在天星碼頭外,徒讓老外當作稀奇的玩意兒白相白相照照相。機場搬去了赤鱲角,塘西金粉亦早成了陳跡。
留下來的惟有天邊的舊時月,依然照着維多利亞港的濁水。凌晨海上划啦划啦的摩托聲,而今化作卡拉OK的歌聲,把百年殖民地一寸一尺的唱老了。